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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好賣身契,寶珊提著裙擺跑去對面的臥房,在軟塌上翻翻找找,可什么也沒有找到。她不死心,趴在地上看向榻底,還是沒有。
這枚玉佩是娘親留給她的唯一信物,怎可丟了......
寶珊坐在榻上,竭力思忖著昨晚的事,難道丟在院子里了?可她依稀記得玉佩是被陸喻舟撇開的,難道在他身上?
萬般無奈,寶珊又折回書房,對陸喻舟上下其手翻找玉佩,果不其然,在他的脖子上找到了玉佩。
心中如釋重負,寶珊捧著玉佩,露出欣然的表情。此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邵霽靠得住,她和慕夭就能順利離開。
驀地,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真想為你撫掌。”
寶珊忽然僵住,背脊發寒,不敢動彈,也不敢回頭。
身后如潛伏著一匹野狼,對兔子蓄勢待發。
可她下了那么多藥,足夠他睡上一整晚,為何失效了?剛剛他是裝暈的?
陸喻舟慢慢坐起身,曲起一條長腿,勾起她一綹長發把玩在指尖,閑閑地問道:“需要我撫掌嗎?”
身處深宅大院,隨時可能被后娘害慘,自年少起,他就不再完全信任任何人,加之寶珊的表演拙劣,敏銳如他,怎會識不破、看不穿?
寶珊咽下嗓子,轉過身,有種希望幻滅的挫敗感,她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哽咽著道:“咱們之前說好的,你會讓我離開,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你的出爾反爾。”
陸喻舟靠在一旁,清雋中透著慵懶,“所以,我該道歉?”
寶珊悶悶的“嗯”了一聲,眸光閃爍著水光。
男人呵笑一聲,撫上她的面頰,輕輕摩挲,“那我道歉。”
這樣一個驕傲的男人會道歉?
寶珊心中稍稍燃起一線希望,他要是道歉了,是不是說明,他意識到自己做的不妥,理解她的所為,會放她離開?
看著驚慌失措的小姑娘,陸喻舟輕笑一聲,“抱歉,是我食言了。”
寶珊思忖著,是不是該回一句“沒事,你放我走就行”,可就在她糾結要不要這么回應時,男人開腔道:“可我不想讓你走了。”
第23章 雙更合一
春日的天變幻莫測, 亦如寶珊的心情,前一刻晴空萬里,這會兒就大雨如注。
陸喻舟單手耷在膝頭, 用另一只手描摹她的腰肢線條, 他曾看過仕女圖中各式各樣的美人, 都不及眼前的鮮活,“怎么不講話?”
寶珊扭扭腰,坐得離他遠了些, “你說話不算話。”
都不用“主子”稱呼他了,陸喻舟看著她的后腦勺, 指尖沒入那黑綢緞的長發中, “不算話又如何,你能怎樣?”
男人語調慵懶,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將厚顏無恥的一面淋漓盡致地展現在寶珊面前。他自身后擁住小姑娘, 下巴抵在她肩頭, “做我的人, 白云蒼狗,世間浮沉, 我都會給你一個遮風避雨的屋檐,嗯?”
這算是情人之間旖旎的蜜語嗎?其實,她聽過更為動聽的情話,還有更為深沉的諾言, 可那些都是公子哥用來誆騙姑娘的伎倆, 若信之,必墮落。
陸喻舟這人講不出花前月下的情話,也不會刻意哄她開心, 他比較務實,善于攻心,知道她現階段最缺什么,也知道如何能鎖住她的腳步。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不想做誰的小妾或是通房,她想要的是一份屬于正妻的尊嚴,顯然,陸喻舟不會給她,國公府更不屑于她的卑微身份。
“主子自認很了解我?”寶珊攏過長發,垂在一側肩頭上,扭頭看向男人,見男人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講出了心中所想。
想要正妻之位,又不想做他的妻子,也自知不配......
聽完她的話,陸喻舟淡淡笑開,哪里會想到一個小姑娘主意還挺正,知道為自己經營以后的日子。不過想想也是,在她還是趙氏的侍女時,他就知道她并非表面那么單純,若不然老二怎會連連失手。
但涉世未深終究是她的硬傷,陸喻舟輾轉于權術中,不至于拿不下一個小姑娘,“你想讓我了解嗎?”
陸喻舟故意摟住她的腰,側臉看她,“或者說,咱們現在來一問一答,加深一下了解。”
寶珊只想離開,哪有心思跟他周旋,“主子家世顯赫、仕途無量,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非要為難奴婢?奴婢只想要一個家,主子給的了嗎?”
一個不僅可以遮風避雨,還能溫暖人心的家,她不求大富大貴,只盼夫妻和睦、兒女繞膝,這些是權貴世家的公子永遠給不了的安逸。
聽說官家曾心悅一名女子,為之成癡成狂,為之甘愿放棄皇位,可兩人的結局呢?一人遠走他鄉、下落不明,一人登基為帝、佳麗三千,最初的誓言有多美好,最終的結局有多諷刺。
寶珊不奢求海誓山盟,唯求白頭偕老,可陸喻舟一步步毀了她的初心,掀了她的棋局。
既然是一問一答,陸喻舟自然要回答她的問題,他松開她一些,“出氣兒。”
憋著氣的小姑娘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
陸喻舟認真思忖著這個問題,世家都有不成文的規定,講究門當戶對,以一等公爵的門楣來說,至少要與伯爵之上的人家聯姻。寶珊是婢女出身,別說正妻,連平妻都做不了,妾室倒是不難。
陸喻舟從未認真考慮過這件事,這廂被問起,憑著心意回道:“好說。”
寶珊沒想到他會這么回答,扭頭看過來,她眼尾稍稍上挑,有小心思時,能透過眼尾勾勒的弧度判斷出來,這也是陸喻舟的厲害之處,洞察人心未必需要過多的接觸,完全可以通過一個人不自覺流露的神態來判斷。
“換我了。”陸喻舟手臂一勾,又圈住她的腰,他很喜歡抱著她,享受片刻的愜意,雖然這份愜意建立在寶珊的痛苦之上,“你母親可曾同你提過你的生父?”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平心而論,陸喻舟不希望寶珊是皇族,至于緣由,理智和感性并存。
獵手逮住獵物時,只想著獨占,哪會樂意等待獵物的救援大軍,無論寶珊是誰的骨肉,對他而言都是棘手的事。
帝王、恩師,如兩艘駛入他心湖的船,會帶走他剛剛釣到的魚兒。
寶珊有氣無力道:“我沒有生父。”
若是有,早該找到她了,她不知娘親為何獨自一人撫養她,也不敢想象娘親離世時的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