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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捏了捏腰封上的羊脂玉佩,看向慕宰相,“對于皇城司濫用職權(quán)一事,慕相怎么看?”
慕宰相瞥了幾眼皇城司的長官,作揖道:“老臣認(rèn)為,樞密使所言甚是,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yè),完全可以收回皇城司的一部分職權(quán),減少國庫開支。”
對此,官家笑而不語,又看向站在百官之前的陸喻舟,“副相怎么認(rèn)為?”
陸喻舟上前一步,使用了一些言語上的技巧,避開了直擊皇城司,官家有心偏袒皇城司,又為人強勢,任憑他們說破嘴,也無濟于事,還不如順著說,徐徐圖之。
“綜上,臣認(rèn)為,內(nèi)廷的保衛(wèi)不可削減,可適當(dāng)削減情報機構(gòu)的職權(quán),來彌補中書舍人的空缺。”
在成立皇城司前,一直是由中書省的中書舍人對各官署進行監(jiān)視,并密奏給官家。一定程度上,中書舍人與皇城司職權(quán)相似,但并沒有皇權(quán)親授的特權(quán),所以相對溫和一些,也不會讓百姓們談虎色變。
陸喻舟的話,較樞密使和慕宰相相對溫和,但針對性極強。
聽得他所言,趙薛嵐第一個拉下臉,掀著眼皮看向陸喻舟,這人進諫向來犀利,今日卻溫和迂回,一看就是笑里藏刀,昨晚他拔掉了她的眾多心腹,今日就勸諫官家削減她的職權(quán),總感覺有些假公濟私的意味。
趙薛嵐呵笑一聲,上前作揖:“臣認(rèn)為,中書舍人已是形同虛設(shè),重組起來會耗費大量人力,不如......”
官家忽然打斷她,“各署的長官還未發(fā)表看法,哪里輪得到你?退下。”
趙薛嵐咬了一下腮肉,退回群臣之列,心里知道官家是怕她樹大招風(fēng),被群起攻之,表面訓(xùn)斥,實則是維護,可當(dāng)著眾人拂她臉面,心里終歸是存了氣。
坐在輪椅上的趙祎回眸瞥了她一眼,轉(zhuǎn)眸之際正好與官家的視線交匯。
官家笑著問道:“太子對此有何見解?”
趙祎行動不便,早得了特權(quán),無需起身,“兒臣同意副相所言。”
官家臉色介于陰與霽之間,“既然兩位宰相和太子都覺得有必要削減皇城司的職權(quán),那朕會認(rèn)真考慮。”
聽此,皇城司的眾人面如土色。
下朝后,趙薛嵐走到陸喻舟面前,“假公濟私,副相好手段。”
陸喻舟淡淡道:“聽不懂帝姬在講什么。”
他負(fù)手步下玉階,背影決然。
見他如此絕情,趙薛嵐不死心地追上去,“為了那個賤婢,你竟與皇城司公然作對,莫不是被美色迷暈了頭?”
陸喻舟停下步子,沒有回頭,“皇城司如今什么樣,該不該整治,你心里比誰都清楚,不必揪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撒氣,望你好自為之。”
他的言語里滿是對那賤婢的維護,趙薛嵐冷笑,好自為之?是那賤婢該好自為之吧。
倏然,身后傳來一道昂然的聲音——
“皇姑姑近些日子有些意氣用事了。”
趙薛嵐回眸,看向一身凜然氣息的趙祎,挑眉道:“太子有事?”
他們雖然是姑侄,但趙祎大了趙薛嵐兩歲,氣場上,趙祎更為穩(wěn)重。
平日里,兩人沒甚交集,趙祎也不會無緣無故堵她,趙薛嵐靜靜等著后話,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趙祎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柕溃骸盎使霉脤Ω杜说氖侄蝺H限于下藥?”
沒想到他會問這么私密的問題,趙薛嵐抱臂道:“太子從哪里聽到的風(fēng)聲?定是有人污蔑本宮,這讓本宮感到杌隉。”
一個蛇蝎心腸的女人也會杌隉?
趙祎掀下嘴角,“皇姑姑的膽量若這般小,父皇怎會將那么重要的擔(dān)子交給你?”
“本宮是官家看著長大的,又是同母所出,更得官家信任吧。”
這話不假,趙祎轉(zhuǎn)動輪子,轉(zhuǎn)身離開時留下一句:“一把屠刀,濫殺無辜,得到信任,卻也失了人性,這輩子有何樂趣?奉勸姑姑良善一些,免得自食惡果。”
被莫名其妙教訓(xùn)一頓,又不能直接懟回去,趙薛嵐呵笑一聲,轉(zhuǎn)身大步離開,屠刀又怎樣,讓人畏懼也不失為一種本事。
深夜,趙薛嵐回到帝姬府,發(fā)現(xiàn)管事嬤嬤正帶著兩個小生夠樹上的果子。
趙薛嵐靠在一旁,目光梭巡在兩個小生之間,一個五官清秀,弱不禁風(fēng),一個相貌妖嬈,風(fēng)情萬種,兩人看著都很面生。
因心系陸喻舟,她身邊沒有面首,管事嬤嬤會時不時從教司坊帶回落魄的世家公子,任她挑選,可沒有一個能入得了她的眼。
心有所屬的悸動和愛而不得的空虛時刻折磨著她,有時候她也想沉入紅塵,忘了陸喻舟,可就是辦不到。
管事嬤嬤上前,恭敬道:“稟帝姬,這二人是老奴從宮里領(lǐng)回府的,帝姬看看合不合眼緣,是否要留下一位?”
知道帝姬潔身自好,管事嬤嬤只是小聲詢問,不敢擅作主張留下他們。
近些日子頻頻受到刺激,趙薛嵐看向那個清秀的小生,總感覺他的眉眼與某人有些相似,心中微微一動,“留下這位。”
管事嬤嬤一愣,按照以往,帝姬一個也不會留下,看來,還是太子了解自己姑姑的喜好。
這兩個小生,就是從東宮領(lǐng)過來的,太子卻讓她守口如瓶,否則格殺勿論。
管事嬤嬤沒有深想,只當(dāng)太子想拉攏手握實權(quán)的皇姑姑,于是點頭妥協(xié)了。
中書省,官署。
陸喻舟批改完公牘,已是華燈初上,想起那個別扭的小姑娘,心里燎起火種,吹滅燭臺準(zhǔn)備回府,可剛走出大門,卻被一抹身影攔下。
來者身著靛藍色錦袍,頭束翡翠發(fā)箍,雖步入不惑之年,卻依然豐神俊朗。
短暫錯愕后,陸喻舟作揖道:“官家怎么過來了?”
來者確是微服私訪的皇帝陛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