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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手里的符箓也剩不下幾張了,一旦火光熄滅,他們恐怕就會被蟲子的浪潮淹沒。姬乘風想象著這些蟲子在自己腹腔和大腦里爬進爬出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有些心虛的看了那蟲皇一眼,悄聲說:“師父,打吧!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關山道:“這蟲皇身上的鈴聲有古怪,不要輕舉妄動。”
正說著,那蟲皇的身子慢慢弓了起來,似乎是發動攻擊的前兆。姬乘風哪里還忍得住,甩手在墓墻上一拍,抓起一塊拍碎的墓磚。便在這時,鈴聲急震,姬乘風但覺眼前金光一閃,那蟲皇竟然飛身向他攻擊過來。
他被鈴聲干擾,腦子里一陣猛烈的眩暈,當下強忍不適,手中墓磚如同一枚小型炮彈一般呼嘯而出。也虧得他眼明手快,墓磚恰恰砸在那蟲皇的腦袋上。那蟲皇“吱”的叫了一聲,重重掉在地上,腦袋被砸得稀爛,腥臭的液體濺了他一臉。與此同時,黑芒一閃,關山也射出了一柄黑色短劍,將蟲皇的身子牢牢釘住。
從蟲皇暴起發難到被制服,這一切幾乎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這時姬乘風才知道后怕,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些蟲子大軍為蟲皇報仇。哪知那些蟲子稍微愣了一下,接著就像被開水澆到的螞蟻一般,掉轉身子快速逃往黑暗之中,很快便逃得干干凈凈。
姬乘風松了口氣,才發覺自己的后背竟然被冷汗浸濕了。
那蟲皇仍沒有死透,在地上扭轉掙扎,不時發出幾聲鈴聲。姬乘風上前一看,原來那蟲皇的尾巴上綁了一個酒盅大小的銅鈴,手電光一照,綠瑩瑩的,幾乎透明了,一看就是上古神器,年代恐怕比這座墓葬還要久遠得多。
姬乘風對這銅鈴深惡痛絕,也不管什么寶物不寶物了,抬腳就將其踩得稀巴爛。關山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不由得連連跌足:“糟糕,糟糕!”
姬乘風道:“師父,這銅鈴妖異得很,恐怕不是什么好東西,毀了就毀了,有什么糟糕的?”
關山道:“這銅鈴很像一件法器,用來控制一些不干凈的東西的。”
姬乘風沒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不以為然道:“是控制那些蟲子的嗎?毀了不是更好?”
關山搖了搖頭,眼神警惕的看著四周,不再說話。過了好一陣,不見有什么動靜,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兩人點燃蠟燭,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往地宮深處走去。
走了沒幾步,關山手中的蠟燭突然“波”的一聲,再次熄滅。
每次蠟燭突兀的熄滅,準沒好事。姬乘風眼皮一跳,急忙看向師父。在蠟芯的最后一點紅光中,姬乘風隱約看到一只干巴巴的黑手拍向師父的頭頂。這時他哪還來得及出聲提醒,腳步一錯就要上去救援,猛然間肩膀一緊,似乎有只冷冰冰的手掌搭了上來,緊接著脖子之中又是一涼,就像有人在他耳后吹了口涼氣。他想也沒想,條件反射般回肘便往身后撞去,這一撞卻是擊了個空。
姬乘風心頭暗驚,回身之時,身后一片漆黑,空空如也。他伸手去摸腰間手電,陡然間脖子一涼,耳后又是一口涼氣吹來。這口氣奇寒如冰,不似活人氣息。他來不及打開手電,身子后仰,雙手成爪,閃電般抓出。
這一下仍是抓了個空,不過指尖似乎觸碰到一縷又滑又軟的東西,具體是什么卻無從揣度。姬乘風心中不驚反喜——他怕的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有形有質就好說多了——腳跟在地上一蹬,身形倒射而出,手掌再次抓出,觸手處軟滑細膩,似是女子衣物。
他正想將其一把拽過來,耳邊突然“啊——”的響起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女子尖叫聲。尖叫聲來得實在太突兀,又是在這黑得讓人心慌的地宮中,饒是姬乘風膽大,這一刻也是嚇得身子一僵,手中之物趁機掙脫了出去。
姬乘風醒過神來,打開手電就照了過去,眼前紅影一閃,似是一襲紅色女裙的裙角。定睛再看時,卻又失去了蹤影。他忙將手電光繞身一周,哪知不僅沒找到那抹紅影,竟然連師父的身影也沒見到。周圍空蕩蕩的,一無所有。
“師父——師父——”
姬乘風試探著叫了兩聲,聲音在寂靜的地宮之中遠遠傳了出去,竟然響起隱隱的回聲,也不知道這座地宮究竟有多大。
正不知如何是好,地宮一角突然響起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似是有個女子在低聲哭泣。聲音雖小,但在這黑暗陰森的地宮之中聽來卻格外瘆人。姬乘風背上的汗毛噌的一下就豎了起來。整個地宮之中,除了自己和師父兩人之外,理應再無其他活人,這個女子是誰?
姬乘風雖然害怕,卻還是壯著膽子一步一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走到那個角落,卻是什么都沒有發現,連啜泣聲也消失了。
“什么鬼東西?要哭喪滾遠點哭,別跟這兒招小爺煩!”姬乘風罵了一句給自己壯膽,轉身便走。師父生死不明,他哪有時間跟這兒糾纏?
可他剛走了幾步,那道低低哭泣的聲音卻又再次傳了過來。這一次離得近,啜泣聲似乎就在他的耳邊響起。姬乘風猛地轉頭,就見自己右肩上正趴著一張慘白的人臉,與他的臉幾乎貼到了一起。
隔得太近,姬乘風也無法分辨這張臉是俊是丑,他條件反射般揮起左手,一巴掌便扇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那張臉慘叫一聲,摔入黑暗之中。姬乘風忙將手電照過去,卻又哪里還找得到?
只是這一次,哭泣聲非但沒有歇止,反而越來越響,在整個地宮中回蕩,有如百鬼夜哭,千梟夜鳴,那聲音直往姬乘風耳朵里鉆。
地宮中本就陰冷無比,這樣一來,姬乘風身上更是覺得陣陣發寒。
他咬了咬舌尖,左手掐了個師傳“山官印”護住心神,盡量不去受哭聲的干擾,仔細分辨哭聲的來源。細聽之下才發現哭聲依然是從最開始那個角落傳來的。
這時姬乘風已經開始后悔沒有摸把槍帶進來了。管它什么妖魔鬼怪,先一梭子掃過去再說。不過現在有“山官印”護身,他的膽氣又壯了幾分,幾個縱躍便已躥到那個角落。只是當他的手電光掃過去之時,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連哭聲也再度消失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忙著退走,而是仔細的觀察起那個角落來。祭出“山官印”之后,他的感覺敏銳了很多。他總有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在這個角落里,似乎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看。當他循著那種感覺看過去時,這才發現,原來就在自己頭頂上方的墓墻上,畫著一副壁畫。
壁畫上是一個身穿紅色長裙的女子。也不知那紅色長裙是用什么顏料畫的,猩紅猩紅的,經歷了千百年歲月,依然像是剛剛用血涂上去的一般。強烈的紅黑對比讓這幅壁畫顯得分外刺眼。
當姬乘風的目光移到那女子的面部之時,心頭又是猛地一突,往后倒退了一步——這張臉慘白慘白的,沒有眉毛,眼中也沒有瞳仁,只有兩個血紅血紅的眼球,與方才趴在自己肩上的那張慘白的人臉倒有幾分相似。在她的眼角,還掛著兩串血紅的淚滴。
“原來是你在搗鬼!”
姬乘風此刻可沒功夫去思考這副壁畫為什么能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舉動,暗運無名玄訣,手掌一瞬間變得晶瑩如玉。
似乎是察覺到姬乘風手掌的不凡,壁畫中的女子突然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之極的笑容,雙瞳剎那間泛起血光,鮮紅的血淚順著慘白的臉頰滑下,猩紅的嘴角,卻是傳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笑聲。
姬乘風一晚上被折騰得夠嗆,這會兒正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哪去管這些,腳掌一撐地面,身形騰空而起,舉掌對著壁畫中的女子猛擊過去。
“嘭”的一聲悶響,墓墻被他一掌擊得石屑紛飛,壁畫中的女子慘叫一聲,變得四分五裂。唯有那張詭異的臉盤,卻依然完好無損。只是眼中的血淚,流得更加洶涌,而血紅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味道,似乎是淡淡的……嘲弄。
姬乘風正想再補上一掌,忽然眼前紅光一閃,緊接著脖子一緊,瞬間被一條紅綾給牢牢套住。他人在空中,本就處于新舊之力斷續之際,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套個正著,整個人被吊在了半空。
他伸手想要去抓住勒住脖子的紅綾,只是脖子被吊住,渾身都使不出力道,雙手又如何舉得起來?連手中的手電也握不住,往地上掉去。(作者按:據研究資料顯示,某些上吊的人在雙腳懸空的一刻突然后悔,但因為脖子被勒住,渾身再也使不出力道,根本無力自救,只能眼睜睜的赴死,所以吊死鬼怨氣極重……)
就在手電筒光芒一晃之間,姬乘風見到一幅巨大的紅布對著自己當頭罩下,紅布之中,有一張慘白的人臉,和半截身子,胸腹之下卻是空空如也……旋即,手電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熄滅了。
整個墓室,再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