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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破廟一夜聽小雨
小瓦流檐,淅瀝瀝的雨。一尊剝了漆的定光歡喜佛,掉了半只耳朵。古鐘掉在地上破了個洞,四壁拉著蜘蛛網。這一間破廟的門吱扭的一聲被攮開了,從小雨里跌坐進兩個人來。
吳寶兒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著那已經成了一灘爛泥的小官家,真是哭笑不得。
話說王質醉倒在吳寶兒懷里,吳寶兒一路埋著頭把他扛出了城,又走了十幾里山路,真真是累的虛脫。
好在出城的盤查小卒沒有為難他倆,這才一路跌跌撞撞的逃到了這個地方。
四里陰森森的可怕,吳寶兒縮著腳坐在地上呆了一會兒,外面又下著雨,她心里開始害怕起來。
小腳踢了踢王質,嘴里咕囔道,“這冤家……”王質卻已經睡死過去,迷迷糊糊的打著小呼嚕,她無奈的搖搖頭。
吳寶兒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陣,又在王質身上摸了摸,摸出個火折子來,寺里有長明燈,她摸黑點了。又在四下找了些干柴,點了個火堆,忙活完這些,她是真累的起不來了。
偏偏這冤家救了他的命,他還不能不管他,把兩個滿是灰塵的蒲團拉過來,打了打。又費了吃奶的勁,把王質抬了上去。自己只好坐在一邊抱著琵琶,照看火堆。
王質像是又做了一個夢,就跟先前夜夢神人講道一樣,現在他的夢是一片蘇香暖玉,好不愜意。
吳寶兒一邊往火力填著干柴,一邊往王質那邊看,正看到王質臉上漏出一副春風沉醉的笑容來。低啐了一口,“你倒是睡得安穩。”白天的一幕幕還在眼前過來過去,這個少年在自己最危難的時候救了自己,一個扁擔打退了來敵……
她這般想著,又有火堆烤著,身上剛被秋雨打濕的身子也不覺得那么冷了,一會兒上下眼皮一合計也就歪頭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王質感覺,小破廟的門又被吱扭一聲,推了開了。門外闖進個,灰灰黑黑的人影,那大漢噴著一股燥氣,把自己攙了起來。
“小兄弟?”那漢子聲音很是熟悉,像是李大哥,“哈哈,你倒好,打出人命了,還有心思睡覺。第一次喝酒吧?就這么點酒量?”
“呼……”王質長出一口氣,“李大哥……你去哪里了呀,我……呃……第一次喝酒……有點頭疼。”
“嗨嗨,你呀,我跟你說,”李占奎此時換了一身衣服,四下看了看,低頭跟王質說道,“小兄弟,咱兩這一架可是打出人命了,雖然江湖上死個個把人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顯然現在這個地方呆不得了,你隨我走吧。”
“那種潑皮無賴死也就死了,我是為民除害,”王質醉醺醺的揮了揮手,他倒是大言不慚的說自己為民除害,事實上從頭到腳他根本就出了一扁擔,“走?咱們去哪里呀。”
“嘿,你這小兄弟,咱們去我老家,冀州常山,我那里有幾個兄弟混得不錯,咱們去投靠他們。”李占奎把他一雙手按下去,嗤笑了一聲。
“我不去,我家里還有老娘呢,我還有……還有阮妹妹……”王質嘴里混糊不清的說道,估計他醒了他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些啥。
“哎呦,沒看出來啊,你這黃毛小子倒還有這么多兒女情長,罷了我也不強求你,總之你要小心點。”李占奎覺得現在跟他說些胡話他也聽不進去,放下他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他說道,“小兄弟,你要是還能記住話,明天醒酒了考慮考慮,我在三十里外耳朵山上等你三天。”
說到這兒他心里又起了個性子,把睡得迷迷糊糊王質又往火堆前拉了拉,把那吳寶兒輕輕一推,就倒在了王質身上。
轉身出門把小廟門又給帶上了。
吳寶兒這一晚上睡得前所未有有的香甜,一是她太累了,二是她從向著老板娘喊出那句,“姐姐我不干了”的時候身心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她覺得自己走出了那個骯臟污穢的娼婠圈子。也許有三,就像她現在做的夢一樣,一個金甲大將披著長長的紅色大氅,坐在一頭英俊神武的棗紅馬上,猶如一個蓋世英雄凱旋歸來,在觀看他英姿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把自己一把攬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