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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樵刀十三

入夜，王質來到弓寅師父的小柴塢里。屋里生著一個小火盆，此時秋風瑟瑟，外邊的梧桐葉嘩啦啦的響。屋里的小火苗跳動著映襯著弓寅的臉龐，他額頭上的川字紋，顯得又深刻了幾分。

“坐吧?！惫瓗煾甘诌咅B著一盤菊花，此時正是花團錦簇的時候，妍妍燦燦的好不漂亮。只是卻不禁讓人想到人比花瘦的感覺，他像是太垂老了。

“師父。”王質拜了拜，席地坐在弓師父對面。

“為師今天是最后一次傳你功夫了，等你學會了這門功夫，你應該就可以出山了。”弓師父話里帶著一股離別的感情，叫王質也莫名的有點傷感。

“師父……”王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實際上他的心里已經開始憧憬外邊的花花世界了。他近來因為打的獵多，總要跑去郡城里買賣皮貨，換些藥草米糧來。所以看得多了，也就被外邊的繁榮人情給漸漸地吸引了。

他母親的病現在好觀了不少，照這樣下去也許還沒等他給指壓穴位醫治，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必多言，”弓寅擺擺手，從懷里掏出有本書來，藍色封皮，書頁有些卷黃，上面寫著《樵刀十三法》，“這本書上記載的算是師父畢生所學，你拿去吧?！?

王質心里一緊，這么珍貴的東西，師父就這般交給自己了？衣缽托付之恩何以為報？“師父……孩兒一定不負師父所望，好好修習。”

王質鄭而重之的接過書來，摩挲著上面的文跡，有些如鯁在喉的感覺。

“你去吧，以后不用再來了?！惫笫忠粨]，突然就趕王質走。

王質一時怔住，從地上跪坐起來，帶著哭聲，“師父，我才從您這里學到些皮毛，還沒有在您跟前盡弟子之孝呢。”王質已經淚眼模糊，他自幼喪父，是師父一直幫助教導他，在他眼里弓寅師父已經如師如父。弓寅師父的那句話聽在他耳里就像是訣別一樣，好像自此之后就再也不見了。

“好了，你有這分心思就行了，為師乏了。”不知何時一直被弓寅拄在手里的那把生銹樵刀，已經躺在了地上，上邊黒銹銹的，現在已經淪為了燒火棍。

王質還是依言退下了，只是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他繞了一圈進了山里，又莫名的不想去簾洞那邊，只一個人攀上了一坐小山丘，靜靜地看著夜色。

他知道不久的將來，他就要走出大山，去另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闖蕩了。

小柴塢里只剩弓寅一個老人和一盆燦菊，他酌了一杯清酒，對著菊花自斟自酌的說道，“這孩子武功進境實在是快，我沒見教他內家功夫，可他體內隱藏的力量已經不小了，似是內力又不是內力。這孩子對我隱藏的太多了……”

他從懷里摸出另一本書來，正是那本只題字“柴十八”的書，他端在眼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竟然緩緩地將它雙手舉過頭頂，躬膝拜了三拜。

“祖師爺，六代傳人弓寅有愧，弟子終歸是沒能把您這門獨步江湖的刀法傳授出去。弟子毀了衣缽，無顏再見列祖列宗?！惫仙煅?，有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不過……”他的目光突然發起一股狠勁兒來，“這門功夫寧可不傳，也不能濫傳，無可托付之人，弟子只好毀了它?！惫厦紮M立，猛然把經書投進了火盆里。

只一瞬，他突然又慌了手腳，把經書從火盆里拔了出來，一掌拍滅上面的火，從書冊的最末尾撕下兩頁紙來。饒是這樣這兩頁紙也已經被燒了大半，只留下只言片語。

弓寅眼里閃過一抹精光，復又把書投進了火盆里，等所有的經文都化為灰燼，隨風而去的時候。這間小柴塢已經人去樓空，只有一盆形單影只的菊花開著。

自此以后，鄉人再沒見過這個只知姓弓，不知名誰的老人。一如他三十年前無聲無息的來，再如他三十年后無聲無息的走。

沒有人去追查，只有王質一人懷念，這件事情這個人也漸漸隨風淡忘。

那夜王質半夜的時候迷迷糊糊的走進了山里，跟那頭小白鹿談了一晚上的心，只是他沒有感覺到自己一腔的傷感，而那頭小白鹿也出奇的安靜，一股淡淡的離愁已經在兩者之間彌漫。

翌日，天氣晴朗。王質在石洞內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洞里的麝香有很好的安神功用，叫他一夜清冷，絲毫不感覺頭疼。

他咚咚咚敲了敲山壁，低聲喚道，“師父？”

只喚了一聲久久不見回應，他就不再逗留了，他覺得可能是師父到了沖關的緊要關頭，自己不便打擾。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王質早上練功，下午偷摸去阮小蠻家給她指壓治病，間或有些空閑就去打打獵，然后去郡城里買賣換些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