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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劉氏躺在一榻草席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棉被,臉色素白,額頭上虛寒的沁著密珠汗,不時的就咳嗽兩聲。
“娘,你怎么樣了,孩兒剛進山采了江剪子草,一會就給你熬藥,你喝了就會好些了。”王質托手扶著母親稍稍坐起點來,喂了一口清水。
“我兒呀,苦了你了,你每天進山砍柴換的錢全給阿娘買藥了,自己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看你瘦的,是娘累了你了啊。”王劉氏看著自己孩子,臉上清瘦得不成樣子,本就虛弱無神的眼里又多了一分心疼。
“娘,您別亂說,我去給您熬藥,您好生歇著吧。”說著從懷里掏出幾株藥草來,這是幾味江剪子草,五碗熬成一碗專治咳嗽。可他不通醫(yī)理,全是鄉(xiāng)民口耳相傳的方子,母親喝了總是治標不治本。咳嗽只能壓一壓,看著母親日漸羸弱的身子,他心里不由得一苦。
“我要是能多認些字,有多一點治病的醫(yī)書去看看,我母親的這點病應該早就能治好了。唉……”心里想著不免嘆出聲來,王劉氏聽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王質看了心里更是苦澀,扭頭出去熬藥了。
爐火冉冉,王質扇著一把爛蒲扇,小心的調控著火勢。一呼火勢穩(wěn)定了,他又拄著腦袋,思緒翩翩。
小時候爹爹還在的時候,那是個多好的日子啊,爹爹是村里最好的獵手,每每進山都是滿載而歸。那時候家里吃穿不愁,又有兩畝薄田,還有些存錢。可是爹爹一死,家里的重擔就落在了自己肩上,阿娘又思念爹爹累了病,他瘦小的肩膀如何扛得起來啊。
想那時,家里還有些余糧餐飯去周濟那個落魄的老先生,老先生據說還是個茂才呢。學識淵博,教會了自己讀書認字,可自打爹爹進山打獵遭遇了不測,再沒余糧周濟老先生了。老先生也便走了,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想到這里王質從懷里摸出一個麻布手帕包著的小冊子,散散的兩三頁紙,書頁都泛黃了。前沒有封皮,后沒有包頁,就是從一本書里邊撕下來的那么兩三頁,被麻線訂了。就這還是他視若珍寶的唯一一本存書。
他把小冊攤在手里,細細看著上面的文字。老先生說這是楚辭里邊的一首詩,他讀了好幾千遍了,如今一得閑暇又朗朗讀了起來。
“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陰陽三合,何本何化?惟茲何功,孰初作之?斡[wò]維焉系,天極焉加?八柱何當,東南何虧?九天之際,安放安屬?隅[yú]隈[wēi]多有,誰知其數?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
朗朗的讀書聲繞過了房梁,飄向了山野,清冷的溪水潺潺,山間的小風微微,瑟瑟然然的枝杈上兩只小巧的黃鸝仿似也在傾聽。
王劉氏在屋里聽著不知是欣慰還是心酸,只得默默地揩了一把眼角。心里想這孩子性子隱忍,看著表面什么事沒有,其實心里也想著出人頭地啊,他怕是窮怕了吧,也許是想讓自己過上好日子啊。
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篇楚辭在王質一遍一遍的誦讀下,雖還未解開心中的疑惑,卻把那份對天地陰陽,四象變化的疑問深深地刻在了心中,有一股探索的欲望在他心里生根發(fā)芽,仿似冥冥中已經有了一股力量驅動著他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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