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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
一陣陣嘹亮的歌聲,響起在了山頭之上,讓這個荒涼的山頭都已然充滿了生氣。
裴行儼帳下的那些兄弟,帶著李子秋挑選出來的那些新丁,正分成幾隊在繞著起伏不平的山路按照李子秋規定的節奏慢悠悠地跑動著,一邊跑一邊直著嗓子吼動著剛剛學會的戰歌,幾只隊伍變著法子比賽著誰的聲音大,至于是不是荒腔走板,倒是沒有任何人在意。
跟在后頭慢跑的李子秋,不由得也聽得臉上微微lou出了一絲笑意,眼前的情形,赫然讓他想起了一些已然可以說是前世記憶之中的場景。
自那一天比試之后,李子秋愿賭服輸,就將裴行儼與他帳下的兄弟全都認了下來,由孟詵與葉天青開始了一輪細細的診斷,除開那些身體里頭心肺功能確實有著病征之兆,又或者身具隱疾內傷,著實不適合在高原之上活動作戰的之外,其他人都被李子秋編入了帳下。與孟詵他們先前挑選的那些軍士們一同留了下來。
自來到這個大隋年間的時代以來,李子秋憑借著領先這個時代千余年的見識,與人布局賭勝之時,可謂是處處出人意表,至少在這種公開的場合之下,這應該算是第一次出現如此出乎于他意料之外的局面,只不過這個輸李子秋認將起來,卻是如此毫不掩飾的輕松愉快。
從醫學知識出發,如裴行儼手下的弟兄這般長年經久保持著高強度運動習慣的戰士,在氧氣稀薄的高原地帶,必然更加容易出現急性高原反應的癥狀,而從理性判斷的角度來講,李子秋根據這樣的科學認識,出于此次特殊地形下的作戰目的考慮,將挑選人員的目光集中在那些還沒有經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入營新丁的身上,也可以說是完全合情合理。只不過薛仁杲卻就已經以他的勇氣與意志證明了,哪怕就是在這種種不利因素都完全成立的情況下面,戰斗到最后的一群,還是只可能是他們。
總有一種精神,總有一種力量,能夠超乎于理性的認知之外,能夠把按正常人思維邏輯之中不可能的事情,通過他們而變成可能。
這樣的事情,作為曾經也是新中**隊之中一員的李子秋來講,本來應該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更為熟悉,畢竟在他所曾經歷過的歷史之上,已經有著活生生的例子可以告訴他當這樣的精神升華成為某支軍隊或者某個團體的集體意志甚至說信仰的時候。那將發揮出何等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是以李子秋那天的認輸,真的是真心實意的,也正是薛仁杲的表現讓他明顯地意識到,或許是因為來到這個大隋年間的時代太久,以到于他已經太過依賴于他那些超乎于這個時代的知識體系,卻開始漸漸忽略了其實他在現代社會之時戰斗于特殊戰線的時候就早已明白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在一些特殊的條件之下,人所能發揮得出的力量往往就是遠遠超乎于科學體系的那些認定之上。
“齊從軍,凈胡塵,誓掃匈奴不顧身”
“忍情輕斷思家念,慷慨捧出報國心”
薛仁杲帶著的隊伍,吼著歌從前頭奔了過去,算來這已經是繞著這里的第三圈了。
李子秋原本是打算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來訓練那群新丁,但留下了這群裴行儼的兄弟之后,原先的計劃自然也難免要有些變化,只不過這幾天來的訓練反是讓李子秋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倒說得上是意外收獲,畢竟以他原來準備的引入一些現代軍事體系中訓練方法來訓練新丁的計劃,或許可以在一些地方超越于現有的軍隊體系,但是也有著致命的缺憾,那就是李子秋本身對于這種冷兵器時代的大規模作戰方法就完全是一個門外漢,這也就是因為在他的預估里頭。這一次的收復西城塞之戰應該不會出現需要浴血廝殺的情形,這才會有原來那樣的決定。但現在無心ha柳,反倒給他補上了這個欠缺。畢竟裴行儼與他手下的弟兄,都是涼州軍中最為精銳的戰士,在他們的身上,恰好就擁有著李子秋所缺少的東西。
是以李子秋自然也就調整了自己的訓練方法,改由裴行儼及其手下的兄弟以老兵帶新兵的方法為主,只是以他為主導的隊伍,當然也是有意識融入了一些他來自與前世記憶里頭的軍中習慣,比如現在這種互相拉歌的做法,倒是最快流行起來的一個。
自從那日之后,這些新人與老兵之間,倒是益見融洽,畢竟當日里的一場比試,在讓這些新人們看到了裴行儼與他們手下的弟兄們身上那種自己所不具有的力量的同時,也讓這些老兵們潛意識中接受了李子秋的說法,那就是在這一次收復西城塞的行動當中,這些新丁在先天上頭確實要比他們更甚一籌,這倒也讓他們原先的驕矜之氣消散了大半,真正將這些新丁給當成了同伴。
不過那些新人也都是卯足了一股勁,無論是遇上了何等困難的訓練方式,一個兩個也都是咬緊了牙關,從不多叫半聲苦,卻是絲毫也沒有了身為新人應有的那份生澀與畏縮,就恍若在一夕之間就已然完成了由普通百姓到合格軍士的蛻變,倒是讓裴行儼的那些弟兄看在眼里,也不由得都是心下稱奇。
雖然那天的羅爾綱最終也沒有贏過薛仁杲,但他們畢竟曾經與這群涼州最精銳的戰士之中的僥僥者站在了同樣的起跑線上面,他們畢竟已經成為了李子秋這位他們心目之中崇敬非常的少年神師認可了的戰士。他們畢竟已經擁有了其他的新入營的軍士絕不可能擁有的心理優勢,那天在薛仁杲身上看到的東西,讓包括羅爾綱在內的所有新人心頭之上都感到莫名的悸動,若是放在平常的新人身上,或許已然足以讓他們對于裴行儼他們敬之如天人,但現在只不過更讓羅爾綱他們激起了心頭的斗志,雖然情知自己與這些老兵們有著巨大的差距,卻只會由此而更加努力。
對于這種明里暗里的爭競,李子秋倒是沒有任何ha手的意思,只是借著一些來自于現代的手段與活動,將這種情緒引導到他希望的方向上面來,由此而使得這種男兒之爭,堂堂正正,非但不傷感情,反倒使得這新老人員之間的界限越來越自不可分辨,這山峰之上的一干人等,也越來越象是一個李子秋所希望之中的集體。
“好了,停!”薛仁杲帶的隊伍排在最前一個,他跑過了三圈,停下了腳步,高高地舉起了右手,身后一眾人等都隨著他齊刷刷地停了下來,站得整整齊齊。
薛仁杲當是時的情況雖然看上去七竅流血。極為駭人,在李子秋看來自是知道那不過只是缺氧而導致一些皮層血管爆裂,只要施以及時的救治緩解,并不算什么太大的問題,但在其他人看來,當時的薛仁杲卻儼然就是一副隨時會斃命的模樣,就是孟詵與葉天青都自有束手無策之感,看著李子秋三下兩除二就讓薛仁杲給回過了神來,莫說是裴行儼他們,就是孟、葉這兩位神醫也是一時間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薛仁杲的身體也確實硬是要得。這才幾天的光景,已經能跑能跳,李子秋按著前世里的記憶將這些老兵與新兵混合編排之后,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家伙,而薛仁杲這些天來也是表現絕佳,對李子秋絕對的配合。
“準備!”薛仁杲伸出手,擺出一個怪怪的姿式,開始照著李子秋的教導做著動作,在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自一絲不茍地跟著做了起來。
這幾天來李子秋卻是針對這高原氣侯的特殊環境,對于裴行儼他們原先的訓練計劃做了不少更改,畢竟在這種環境下面,本來對于運動量就應該有著一個適度的把握,尤其是在這種一開始的情況之下,更是如此,所以除開一些強度不大的軍事技能訓練之外,其余更多的都還是以李子秋所設計的適應性訓練為主。
這些看上去軟綿綿不帶絲毫力氣,又往往姿式有些詭異的動作,如若放在當天的那場比試之前,這些裴行儼的弟兄們無論如何也會覺得難以接受,就算是礙于李子秋與裴行儼的顏面勉強為之,難免也是陽奉陰違,然而現在他們所有人卻都是笨拙而認真地依著李子秋所教導的每一步仔仔細細,絲毫不差。
當日里的那一場比試,在場眾人都是看在眼中,雖然最后的結果是李子秋當場認輸,但他們的心底里頭自然也是有著自己的判斷,那條普普通通的山徑就這么擺在他們每一個人的面前,然而這么些天下來,卻已然再沒有一個人敢試著去上面走上這么一趟。
李子秋雖然當眾宣布這一場賭局是自己輸了,但這群軍士在自豪之余,卻更是在心中深處對于這位少年神師平添了一份感激,對于這些軍中男兒而言,有些話或許無須宣之于口,但心下卻是早已認定眼前這少年神師已是足可以相托性命。
耿詢與賈明遠也都到了不遠的地方,相互間一邊說上幾句,一邊卻也不曾停下手上的活計。現在這兩人幾已成了李子秋的專用工匠,專門幫忙負責幫他制造一些看上去極為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李子秋在這個山頭之上的布置,自然也不止于那條平整出來的山徑,要盡多地證實他心目之中關于西城塞的推想,模擬出一些傳說之中西城塞那些個邪靈詛咒所產生的效果,自然還需要不少的手段,而耿詢與賈明遠現在手藝見漲,正好是他需要的好幫手。至于那位尉遲,自從跟了李子秋之后,離了軍營,早就是周身都不自在,現下到得這里,得以重新投入到熟悉的軍旅生涯,那真就是快活得嗷嗷叫,一早就與那些軍士們打成一片,倒是好不如魚得水。
在這一派的熱鬧里頭,顯得滿腹心事的裴行儼倒是略有些格格不入,他手按腰刀,各處巡察了一圈,踱步來到李子秋旁邊之時,這才略略駐足,似乎微有些猶豫一般地欲言又止。
“老裴,你這是干什么”,李子秋也正自伸拳踢腿地舒展著筋骨,一眼看見了裴行儼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說道:“有什么話就盡管直說,什么時候連你也忸怩起來了?!”
雖然時間相隔千年,但軍營之中的風氣總還是有相類近之處,更何況現在山頭之上現在的模樣,本來就是李子秋刻意融合進了不少現代理念所營造出來的,更是有著一些李子秋所熟悉的東西,這些天來置身于這樣的環境之下,他與裴行儼他們之間的交談稱呼也就自然而然地隨意而親近了起來。
李子秋也不想在這些軍士們的面前,永遠與那個高深莫測的神師形象出現,畢竟這種類近于神魔一流的形象,雖然可以讓人心生敬畏,卻是難免永遠地面目模糊,可驚畏而不可親近,在順境之下或還可以鼓舞得了士氣,但一旦遭逢逆境,使得這份信心動搖,卻就難免要人心離散,分崩離析只在一朝之間,古往今來許多民間宗教喧囂一時,終歸極難成什么氣侯,大多也是出于這樣的道理,李子秋自也不會重蹈覆轍。只是在現在這個階段,他這少年神師的模樣還是不可動搖的依仗根本,是以個中分寸,倒也還需要斟酌拿捏。
“神師”,裴行儼皺緊了眉頭,望向李子秋,有些字斟句酌地說道:“這些天來,末將一直在研究神師手上那幾份關于西城塞左近的地圖……”
自那日之后,雖然裴行儼與李子秋之間這幾天來熟捻了許多,也是時常有說有笑,不過話里話外對于李子秋卻是更帶上了幾分敬佩與恭敬,除開當日里那場比試留下的震駭之外,卻也自是因為這些天來看著李子秋提出來的對于操練行伍的那些理念與做法,每每看著古怪無比,但細細想來,卻又極為實用,就連裴行儼這個軍中老手,都要思之良久,才能霍然領悟個中的玄妙所在,繼而驚嘆無比,是以這幾天下來,他對于這位少年神師,卻是益發地有些看不清深淺了。
要知道李子秋所提出來的一些理念,都是千百年來去蕪存精之后,結合現代軍事理念而留存下來的精華所在,雖然這大隋年間的軍隊,在戰斗方法上頭與李子秋所熟悉的模式有著天壤之別,但無論在任何環境之下,紀律嚴整、指揮便利都是一支軍隊不可或缺的東西,若是僅僅由李子秋來操作,或許還難免有著與這些軍士們格格不入的地方,而現在經由裴行儼的消化融合之后,卻是儼然把這些東西都融入了眼前這支隊伍的骨血之中,就這短短幾天功夫,眼前這支隊伍就已然有了些許面目煥然一新之感。
這幾天來裴行儼也是全速運轉了起來,除開操練這只新老融合的軍隊之外,其余時間幾乎全都用來埋頭研究著關于西城塞左近的那些資料圖藉,這也是他這些年來行軍打仗所培養出來的習慣,雖說現在的西城塞幾乎已然是一座死城,只要能破得了那巫師的詛咒,至少在這收復西城塞的過程之中,似乎也就沒有多少需要他們去戰斗的地方,不過面對如此兇名昭彰之所在,總還是要謹慎小心些才是萬全之策。
這些資料圖藉,一直是收藏在涼州總管府內,雖然也說不上是什么機密,只是對于西城塞這個兇厲之地,任何沾上邊的東西都難免被視之為不吉之物,避之唯恐不及,是以一直以來也沒什么人去點檢翻閱,而裴行儼雖說并不太忌諱這些,不過這些年來戎馬倥傯,自然也沒心思去理會這些個看上去完全與自己無關的東西,也就直到這一次才真正接觸到這些圖文之屬,細讀之下,心頭有個疑惑卻是益滾益深。
“神師也曾看過那些西城塞左近的山形地勢”,裴行儼看著李子秋并不說話,只好接著說了下去:“神師就不曾覺得這西城塞的位置,似乎……似乎很有些……有些……”
李子秋望向裴行儼,卻是將他接著的話說了下去:“西城塞的山形地勢,似乎根本就襯不上傳言之中的重要地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