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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者,冠服既成”,法明漫聲長吟,所頌的卻不是佛經(jīng),而是《論語》中的一段:“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返。”
這段時間以來,在李子秋言傳身教之下,法明的演技水平可謂是直線上升,如今面對這山色斜陽,長身玉立,直有一番出塵的氣質(zhì)。
曹珍隨著法明的吟誦聲,來到他身旁站定,望向亭外的小橋流水。
在悟緣他們幾個的維持之下,來人雖多,卻也沒有堵到這個獨對西濱峰的小亭面前來,是以從這小亭之中望去,倒也是視野開闊,雖說不過小山細水,卻也讓曹珍胸襟一暢,真有了幾分許久未有的放下身心的感受。
眼下大隋開國未久,名門大閥的生活模式尚未受到根本性的沖擊,世家子弟多少也有些魏晉名士的習性,喜玄談而恥實務,好逸趣而惡市井,只是現(xiàn)在的世家門閥地位早已大不如前,大隋一統(tǒng)之后,天子又頗有打壓之意,曹珍這個縣令已經(jīng)不能如他祖先那般把吟風弄月之類風雅之事當成主業(yè),有時想起來,也還是不免有些哀怨的。
現(xiàn)下法明的這一番作派,可以說是正正地搔中了他的癢處,所引用的《論語》之中“吾與點也”一段,隱含著抬高曹珍身份的含義,更是讓曹珍十分舒服。
盡管佛門弟子也都要求識文斷字,但這種風雅的馬屁,在這涼州邊關(guān)之地,倒還真沒有多少和尚能夠拍得出來的。
一時間曹珍對法明觀感大改,與他并肩在站在亭邊,在那些吵吵嚷嚷的蕓蕓眾生之間,靜靜地獨對著淡雅無語的青山綠水,心下簡直要覺得當日里謝安與支道林所謂“出則漁弋山水,入則言詠屬文”,其超脫也不外如是。
突然不遠處一陣人昂馬嘶,似是又有幾輛大馬車趕了過來,與擁堵在那里的人群發(fā)生了什么爭執(zhí),場面似乎有些混亂。
曹珍的雅興被打斷,有些不滿地轉(zhuǎn)過臉去,卻是愣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怎么他們也來了?”
“曹明府”,法明耳尖,聽到曹珍的話,連忙問道:“您認識來人?”
“法明大師,這幾位只怕是從涼州城特意趕過來的,要在涼州立足,這幾位朋友你可是得罪不得”,曹珍自然是認出了來人的身份,現(xiàn)在的他對法明已有了幾分知己之感,微微一笑后,便執(zhí)著法明的手向外走去:“來來來,曹某這就替你引見引見!”
“佛尊,你真是太厲害了”,遠遠看著曹珍跟法明親熱地走出亭來,把李子秋架在脖子上面,躲在人堆外圍一直觀察亭子里情況的賈明遠,不由得由衷地贊美了一句:“你到底教了法明師叔什么法術(shù),怎么就這么一會功夫,剛剛還兇得不得了的縣令,就被變得跟法明師叔的兄弟一樣?!”
李子秋啞然失笑,眼前的成果雖然多少有點好得出乎他意料之外,不過細想也就是情理之中。
曹珍這種世家子弟,平日里恐怕沒少拿著《世說新語》幻想有一天能遭遇到里面那些名士們的那些逸事,事實上跟現(xiàn)代社會那些成天捧著瓊瑤小說幻想碰上一段凄美愛情的小女生,有種同樣的一種心理代入,可以說他本來就沿著這種情懷在催眠他自己。
現(xiàn)在法明不過只是給了一個引子,就把他這種愛裝13的名士情懷給逗引了出來,一發(fā)不可收拾。
看來法明這個色相犧牲得還是很值的。
“佛尊”,賈明遠看李子秋不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追問了一句:“這到底是什么法術(shù)啊?能不能教教我啊?!”
“這門神通是我教門秘傳,直指人心,無往不利,能令瘸者走路,能令健者柱拐,端的神妙無比”,李子秋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賈明遠的頭,笑著問道:“你真想知道這門法術(shù)的名字?“
“嗯!”賈明遠渴望無比地點了點頭。
“這門法術(shù)叫做”,李子秋俯下身去,在賈明遠的耳邊輕輕吐出兩個字:“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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