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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些年來,其他事情道信倒是不遺余力地辦得妥妥貼貼,惟獨傳授武功這件事情上面,一直未見有所行動,每次慧彥等得心急了,追問起來,道信的回答也大抵只有一句機緣未到,實在被慧彥問得無法了,才告訴他,只有到得慧彥能真正成為一個出家人之是,才是他得傳佛門絕學之時。
“慧彥主持這些年來確實謹守僧家制度,未有半分逾規越矩之處,甚至……”,法明看了慧彥一眼,低下頭去:“甚至較之一般僧眾,更為清苦自持!”
“男兒一諾,終生不悔,這些都是當然之事,道信師尊的為人,我自也明白”,慧彥擺擺手,已沒了方才的激憤,頹然搖頭:“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我是哪里做的不夠,師尊為什么一直不愿認可于我?!”
李子秋消化著這一系列對話中的信息,心頭卻是大定。
剛剛聽慧彥鬧騰著什么能不能成為真正的出家人,他還怕這個家伙糾結的是什么佛學理論問題,那他可真沒多大把握能搞得定。但現在慧彥的問題就簡單多了,李子秋沒讀過太多佛經,但總也看過金老爺子的《天龍八部》嘛。
李子秋微微一笑,開口問道:“慧彥,你覺得道信大師武功如何?!”
慧彥想了一下,這才答道:“淵深海闊,非我所能揣度。”
“佛法是救人的學問,武功是殺人的技倆”,李子秋繼續循循善誘:“你們且說說,道信大師一代名僧,為什么卻又會身具如此高深的武藝呢?!”
慧彥一愣,在他的認識里,佛門高僧實在有不少是武學大家,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現在他的思路完全被李子秋牽著走,聽李子秋這一說,也確實覺得這其中好象真有著很大的問題,只能低頭合掌,答道:“弟子不知!”卻是沒覺察不知不覺之間,他對李子秋的稱呼已經改變了。
“昔日釋迦牟尼衍演善法,有六種外道惑亂眾生,釋迦牟尼也只好以大神通鏟除化去”,李子秋接著說道:“是以佛門有菩薩低眉,亦有金剛怒目,武學雖是殺人之法,卻也是護持正法之要,不得不學。”
“善哉!善哉!”法明大有領悟,不由得歡喜贊嘆。
慧彥若有所思,隱隱似是明白了些什么,細思下來,卻還是模模糊糊,只能應了聲:“是!”
“須知佛法在求渡世,武功在求殺生,兩者背道而馳,相互克制。只有佛法修為越高,慈悲之念越盛,才能學習更為精深的武功,否則難免走火入魔,經脈內損”,李子秋一副掃地老僧的架勢,看著慧彥,緩緩說道:“你雖然謹守戒律,勤苦修行,奈何佛法論心不論跡,哪怕以道信之能,也是無法勉強得來,現在你可明白了!”
“原來……原來師尊是一片苦心”,慧彥被這一句點醒,卻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不由得一臉黯淡:“只是……只是弟子實在沒有佛性,實在……實在不知應當如何去做……”
李子秋笑而不語,法明在旁邊卻是旁觀者清,經過這么一夜折騰,他對于眼前這個轉世佛陀也是信心大增,搶前一步大聲喝道:“主持,真佛就在眼前,你卻在求哪個佛?!”
慧彥呆了一呆,卻是頓覺眼前豁然開朗,毫不遲疑地翻身下拜,五體投地:“弟子無狀,沖撞我佛,懇請我佛慈悲指引!”
“我佛慈悲!”法明也自長身頂禮,伏地不起。
李子秋看著拜倒在自己眼前的兩個和尚,這才悄悄地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夜看似平淡無奇,但事實上卻可以說是生死關頭,只要李子秋稍有一個應對失措,只怕就難以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了。
也就直到現在,他才稍微收拾點心情,來想一想這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離奇怪誕的一切。
就這么一轉眼的功夫,他卻已經兩世為人。
到了一個陌生的時代,有了一個陌生的身份,甚至還有了一個全新的身體。
李子秋抬起眼來,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之間,已是月華散盡,第一縷晨光劃破蒼穹,映入斗室。
這真是漫長的一夜。
這,或許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