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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皇城腳下的村民，見識亦為有限，怎比得吳聿珩從小出入宮廷見多識廣。其實僅憑他提出幾個問題后村民的表現，他便已經鎖定了目標。只是第一為了盡快給村民一個交待，第二不愿憑空猜測毫無實證，再者也是為了給自己的判斷多加個佐證，他選擇配合莫晴，做一出戲。

不得不說莫晴極具天賦，她本來清麗秀美，端嚴整肅的神色，果真很有清冷睥睨的“仙人之姿”，原本將信將疑的村民立時便深信不疑起來。

莫晴所做的事情很簡單，只是將從吳聿珩先前在溪邊打來的水裝于水囊中，神神秘秘說成是“天賜神水”，然后將方才同吳聿珩在廟里烤干衣服所用的木柴灰藏在手里，借著扮神女“布陣施法，播灑圣水”的機會故弄玄虛，實則是將黑灰抹在了每個人的鼻尖上——為了防止意外，更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灰擦在了幾乎已經能被確定是偷牛賊的手指上。

莫晴動作隱秘迅捷，背對所有村民而立的幾人毫無所覺。吳聿珩配合莫晴的“禱詞”，將手上扣著的石子射出，借著指力以勁風同時滅掉了廟中村民所持的火把。莫晴故意用魅惑的聲音主導場面，言明已經借到過路神靈之力，會在光滅的時候在賊人的鼻尖做上記號。

結果當然不出所料。火把被重新點起的時候，偷牛賊再次而且是確確實實被鎖定了——那人鼻尖被莫晴點上的一點炭灰已經被抹掉，同時鼻翼臉頰烏黑一片，卻是做賊心虛，擔心莫晴真有什么仙法妖法，趁著黑暗想要將記號擦掉，沒想到適得其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反而暴露了出來——一切自然都是在莫晴和吳聿珩的算計之中了。

為防偷牛賊反口狡辯，吳聿珩鐵面無私厲聲逼問，偷牛賊心驚膽戰地在“神力”面前承認罪行。這賊人原本好吃懶做，曾偷拿了劉大叔地里的東西被追打，所以結下了仇怨。再次捉襟見肘后，想起劉大叔孑然一身十分好欺，便對他家里的牛起了心思，看準機會，趁夜堵了牛嘴包了牛蹄子偷了出來，誰知趕上皇帝圣壽到處戒嚴，不得已用市井上買來的蒙汗藥給牛迷暈了，就藏在這破山廟里頭，打算過得幾日風頭過去，再牽到市集上賣掉換錢。誰想到下了大雨，牛被淋濕消退了藥力醒了過來，又被外來的兩人避雨時撞見，偏巧一個是官門中人，另一個又是古靈精怪，給抓了正著，卻也算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了。

大功告成，吳聿珩和莫晴再次默契地不告而別。

烏綢金線的斗篷鼓起午夜涼風，策馬飛揚，如一雙流星，雙雙飛向既定的方向。

涼風露重，月夜清輝，蟲鳴空谷，夜落繁星。山谷間仍見點點星火起落，卻是氣候溫暖，螢火蟲尚未寂滅之故。

吳聿珩的馬鞍上是掛著酒囊的，里頭是清醇的蓮花白。他并不嗜酒，原是天冷時用來御寒，之后成了習慣，就總帶著了，也是偶有小酌罷了。

一路疾馳，他便將酒壺取下，正略帶猶豫，被莫晴劈手奪了過去，仰頭便飲，用袖子隨意擦干順著脖頸流向衣領深處的晶瑩酒液，再極為順手地將酒壺塞到他懷里。

她從臉頰到眼眸都在發光，聲音清越：“好酒！晚來風景好，敢飲一杯無？”

吳聿珩愣了一下，便也仰頭飲下一大口，唇色被酒液滋潤，如同鑲了一層水晶般剔透。

兩人你來我往，不多時竟交替著將吳聿珩帶著的兩囊酒喝了個一干二凈。

最后一口被飲盡，吳聿珩在莫晴鼓掌叫好聲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多數時候十分嚴肅，平日微笑亦少見，可誰知大笑起來，竟十分豪邁好看，一種介于童稚與成熟的質感浮現于英俊的面龐之上，令人頓覺耀目得不可直視，卻又不肯移開目光半分。

莫晴自然便是如此，細細將吳聿珩看了片刻，忽而有一些面紅心跳，似是酒意反上來，雙頰都要燒起來。然而微風陣陣，總不得紓解。正巧額角一癢，原來是一只螢火蟲撞過來，她伸手去捉，竟未捉到，便旋展身形再次嘗試，姿態優美行云流水之下，似一朵飛旋的曼陀羅花。雖有醉意，螢火蟲仍然不如她敏捷，片刻便捉到了，她卻又展開手掌給放了，望著它飛遠，目光迷離間，自有一種嬌憨。

“許久沒有如同今日一般暢快了，倒要多謝你帶著我一直到這里來。你瞧這滿山滿谷景致多美，雖只得你我二人，卻更不能辜負這清風明月、美景良宵了！”莫晴終于停下，氣息略促，聲音里卻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吳聿珩，不如——不如我們來踏歌起舞，如何？”

吳聿珩本見她飛旋饒有興味，忽然聽到她的提議，連忙推辭：“不不，我、我可不會舞！你可是醉了，站不穩當，快來坐下……”他見莫晴歪歪斜斜立著，上前去扶她，誰知卻被她掙脫了。

“有什么難？我也不會，卻偏要舞！劍呢，哪里有劍？”

吳聿珩是隨身佩劍的，也知道莫晴身有功夫，但是看她面色酡紅身子飄搖，顯是醉了，恐怕她傷著自己，哪里敢把劍給她。莫晴卻不管不顧，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就地舞起劍來。

最普通基礎的劍法，莫晴初始揮灑間毫無章法，漸漸行云流水。她身姿輕靈，腰肢柔軟，那樹枝就被她舞出一股劍走偏鋒柔媚妖嬈的氣韻來，剛柔并濟間是力與美的結合，竟比單純的揮劍或者起舞要美妙許多。

莫晴騰躍于綠草如茵，劍到處挑起碧泉幽咽，驚起螢火萬點，那如夢似幻的輕紗般的月光和星星點點的螢火幽光，宛如月落九天銀河傾瀉，流淌于她廣袖輕衫間。

吳聿珩只覺面前佳人青絲飄搖如最上等柔軟的絲綢，眼若流星瀲滟光華，盈盈波光似多情似無情，純真嫵媚無法斷言，更是足下輕捷身姿若柳，款擺出柔美多嬌的弧度。一淺顰一低笑，一回眸一傾身，真如天女落凡，縈繞無盡風情，令他無端心跳如鼓口干舌燥，唯一雙眼追隨她身影到處，漸漸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