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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嫁乃人生頭等大事,此樁姻緣又是御賜,自然更不可馬虎,于是沈潛一聲令下,沈府不但要修整一新,更要為新婚夫婦擴建出個新院落來。
此時張瀛就立在新建成的院落外頭,看下人出出進進安箱立柜,翩翩公子白衣出塵,懷里還抱著那只白兔,雖然并不是暴土揚塵的工事現場,但也是汗流浹背熱火朝天,還是怎么看怎么有違和諧。
莫晗三天兩頭出現在書院,加上最近莫晴的情況并不好,張瀛實則很有些訝異。當他聽完莫晗的話,也皺起眉頭:“外祖將李氏一族的罪狀壓下未報,三年前之事可算作已了。如今太子地位穩固,你和晴姐安居清河,皇后應當并無理由要這樣做。”
“可除了她,還有誰會派人監視我等?娘親的事情我尚未查證明白,為了阿晴我可以暫時不想,我這般隱忍,可她仍步步緊逼,實在欺人太甚……”
張瀛壓低的聲音帶著警告的沉怒:“噤聲!無論怎樣,那位都畢竟是皇后,不是我等能輕易議論的,就算是你也不行——不,你更不行,若當真如你所言,明知道身處監視之中,不謹言慎行怎么好?不為自己,你也要為晴姐想想,她如此苦撐的理由是什么……”張瀛自知失言,忙待收聲,然而他平日溫吞,反應過來時早就收勢不及。
莫晗已經聽見他的尾音,垂下的眸子掠過一抹陰郁。
張瀛將他拉到一旁:“‘龍珠’失竊一事直指阿烈,也就牽扯到晴姐,目標是你無誤。這件事情不簡單,但既然已經有了苗頭,總比敵暗我明要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后必能反守為攻。我這就回去跟外祖商討,你且寬心,好生照顧晴姐。”
莫晗沉默著點頭,轉身離開。
張瀛看著他的背影懊惱地抓抓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什么不好,偏要撩撥莫晗心里的刺。
只不過如今兄弟兩人各自難過,也不知道是自己這樣娶一個從未謀面的女子悲哀,還是莫晗那般隱忍難發的未解謎題更悲慘了。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如今的莫晴,既是莫晗最珍視的人,也是他心頭不折不扣的一根刺。
莫晗從小不知父母,被古婆婆一手帶大。十歲那年,他們居住的洛州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拖家帶口開始逃荒,莫晗和古婆婆也在其中。一路上哀鴻遍野,每天都有人死去,他和古婆婆卻生活尚可,古婆婆神通廣大,總有辦法尋到干糧給他,雖然遠不如從前在“家”的日子,但比起其他逃荒的難民,不知要好上多少。
行近潿洲時,已是春末。莫晗和古婆婆跟同村的難民在陂山下的村子落腳沒幾天,在某個傍晚遇見了莫晴。
那時的莫晴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蜷成一團縮在莫晗所居房屋與鄰人家土墻的夾縫里,靠在墻邊一動不動毫無生氣。她腳邊放著一個稻草桿編織的小球,材質粗陋卻精致玲瓏。那時的莫晗對蹴鞠極為喜愛,看得目不轉睛心癢難耐,半晌才乍著膽子走過去,手剛碰著小球,旁邊那具“尸體”忽然動了,一只冰涼枯瘦的手緊緊捉住了他的手腕。莫晗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叫完才發現腳邊的人已經又暈了過去,那小球卻是不知何時被那人撿起塞在了他的手里。
莫晗呆呆看了半天手里的小球腳邊的人,才恍然省起,撒腿跑去叫古婆婆。古婆婆原本不想管閑事,這一路逃難,哪里不死人呢。他們才剛有地方容身,萬事開頭難,怎么有閑心救助不相干的人。可是莫晗一再相求,古婆婆還是嘆著氣上前查看。
雖然眼前的孩子出氣多進氣少,好歹還是活著的。古婆婆忙活一番,才發現這孩子多日水米未進,但虛弱至此并非因為這個,卻是身上帶傷失血過多所致。而且,這是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