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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別擔心,慢慢調養會好起來的。畢竟…病去如抽絲,您這一病就是兩年?!?
兩年…竟已過去兩年了。想必昔日門庭若市,富麗堂皇的長興侯府,如今已是野草遍地,人煙罕至了吧?外祖墳頭的青蒿不知是否已有寸余?
不要說兩年,就是二十年,二百年。陳明徽也無法忘記。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她的天塌了。外祖自盡,侯府上下貶為庶民,自母親死后,明徽與外祖極為親近,可連他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未曾見到。
谷雨一邊梳發,一邊娓娓道來這兩年陳家發生的事情。
老侯爺那樁事,差點把老爺牽連進去,陳家老太爺和大爺下了血本將他撈了出來,打通了關系外放萊州任職。兩年前的驚蟄,一場雷雨后,留園那棵桃樹忽而枯死了,接著二姑娘就得了怪病,渾渾噩噩沒有一日清醒。不管請了多少大夫都說脈象正??床怀霾?,萬幸佑圣觀的青玄真人曾賜給老太爺仙丹,二姑娘一直含于舌下,每日谷雨熬煮些養神湯藥灌下,這才能將養至今。
那一年,壽春郡王府退了婚事,第二年便將大姑娘八抬大轎抬進了王府。大姑娘,如今已是壽春郡王妃了。
“大姐姐去年春天嫁入了壽春郡王府?”明徽有些恍惚。這一病,實在是睡的太久太久,大夢初醒,竟已滄海桑田。
記得當初與他定親不過八歲,他很歡喜,朝外祖父念著能以徽徽為妻,此生再無憾事。
“是的,姑娘,壽春郡王來看過你,不過你那時尚未醒?!惫扔曷曇魡柩柿艘幌?,用手捂著嘴唇,不發出聲息的哭了:“郡王朝著你說了許多話,但奴婢沒能進屋,聽不清他究竟和你說了什么?!?
“姑娘…臨走時,郡王將這個盒子交予奴婢,吩咐一定要替你好好保管?!?
谷雨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只見朱紅色天鵝絨托底上擺著一支孔雀簪,雀尾鑲有七顆東珠,圓潤透亮可印人影,簪底有內造印跡。
撫過雀尾那七顆東珠,陳明徽心底微微一顫。七珠孔雀,郡王正妃才能佩戴。
谷雨跪地長泣:“郡王臨走前,說,孤此生終究還是有了一件憾事。”
能以徽徽為妻,此生再無憾事。
孤此生終究還是有了一件憾事。
到底算不清楚,是他辜負了我,還是我辜負了他。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兒,墜到了梳妝臺上,將木頭的紋路刻印得愈發清晰。
“當時郡王說話的模樣連奴婢瞧著都覺得有些可憐。可第二年,他娶大姑娘的時候,奴婢又不覺得他可憐了…”
連谷雨都覺得他可憐,一個堂堂郡王可憐之時又會是什么神色?明徽不敢想象,也不能去想:“將這孔雀簪鎖起來?!?
他已娶了大姐姐為妻,與她之間的緣分便到此為止了,兩人青梅竹馬,八歲定親,如今終究是錯過了。明徽心里鈍鈍地疼痛起來,好像被什么東西割著,不敢去觸碰,一碰便錐心的疼。
此刻留園外卻忽地響起一聲驚雷,驚得抄手游廊外的雀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不過多時,便下起了春雨。
推開窗透氣,陳明徽坐在桌邊卻瞥見被窗欞裝點的那方天空,閃過幾絲閃電,蛇般蜿蜒向下,直直地,從天空延伸直地平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