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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做過一萬次心理準備,周一的早晨都來得那么讓人猝不及防。急火煎豆兒般得開完例會,做了兩個面試,打完一堆電話,早上泡的茶已經涼成了上山采蘼蕪的心,我剛坐下來喘口氣兒,準備叫個盒飯,發現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已尸橫遍野,微信里全是我娘準點報時般的“楊懿淵,給我回電話!”。
我不知道這是上課點名的后遺癥還是宣示主權,她無論在哪個頻道跟我對話總得先報上我的名字,考慮到她一向是手寫輸入,我不得不為這不屈不撓的硬派作風折服。
我找了個空子給她打過去,不負眾望第一句果然是“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
“嗯嗯!”
“嗯什么嗯?你語言能力喪失殆盡了?我問你,怎么昨天不給我打電話?”
今天都過去一半兒了還在質問昨日,現在打上了又還糾纏過去沒打,我真的很想問她累不累,然而顯然這樣就會將家庭矛盾激化到“當下年輕人如此目無尊長,何等簡傲,民族的復興,國家的未來指得上你們嗎?”之類社會民生的高度,我誠惶誠恐,趕緊解釋道:“昨兒回家餓了,所以出去吃了點兒宵夜。”
我以為她又要開始攻擊我的生活習慣了,豈料她話鋒一轉,竟然開始平和地說道:“昨天的事情我聽你蕭阿姨說了,他爸爸對你還比較滿意,你們繼續好好相處吧!”
我正要嗯嗯答應,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兒,我又不是跟他爸相親,他爸對我滿意是幾個意思?不對不對,也不是這里,什么就好好相處了,我還沒死呢,問問我的意見啊!
我趕緊說:“這種事,我,我一個人也不算啊”
這回我媽真樂了,春風化雨的音調直擊命脈說:“那孩子說了,你挺好的。”
我挺好的?昨天我就發現他智商感人了,沒想到果然瞎的!哦,等等,我懂了,在他爸表示了滿意之后,這三孫子也毫不猶豫地把球踢給我了。
“行了,你們多聯系,沒事兒我掛了!”我媽又擺出一幅哎唷我很忙的沒事兒瞎打什么電話的姿態掛了電話,對面七十層的玻璃大樓像一把尖刀插入我的胸膛,我想到無數個夜里,我那個大洋彼岸傳聞家教嚴酷的師兄在群里舔著美食照片哭訴道:“同學們,我是為了自由在吃-屎!”
每次我從火鍋想到燒烤,再從豌雜面想到麻辣小龍蝦,都覺得他不值得。現在我還是這么認為,錦繡山河的腐敗夜生活啊,我誓為你忍辱偷生!
我回過神來,再接著看了看微信,計有唐詩的“怎么樣?”,大囡的“怎么樣怎么樣?帥不帥?”以及朱一妍的“別放棄,你值得更好的!”
分別回了她們,我重新投入到浩繁的篩簡歷工作中,正在跟一位聯系方式是“有緣自會相見”的澄心居士神交,對桌的Linda不知道從哪里氣哼哼地回來,趴隔板上跟我說:“小兔,我不想干了,我來應聘前臺吧!”
我的主管Yvonne呵呵了一聲,Linda問:“你呵呵是什么意思?”
Yvonne笑著對我說:“小兔,你把前臺的JD給她念念。”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過來,我說:“嗯,主要就是大學本科,英語六級,這個基本都沒問題,再就是,25歲以下,1米7以上。”
Linda愣了一下,環顧了一圈大辦公室,撲哧笑道:“所以說咱們部門沒有一個人能當得了前臺?”
Yvonne笑道:“感受到競爭壓力了吧,我們要不是畢業早幾年,連現在的崗位都搶不到,還不扎實穩打地守住了?”又看著Linda道:“你又怎么了?”
Linda雙手抱懷說:“上個禮拜不是培訓辦公軟件應用嗎,我們部門也是一片好意,好多人交的真是丑到哭,結果我剛剛收到金融部的回饋。”她哼了一聲,打開手里的pad,清了清嗓子,念道:“此次培訓,桌子擺的真好!只見它們跟隨主題活動,一會兒擺成一字,一會兒擺成回字,時而組成魚刺狀,時而又扭成S形,看著行政部不斷點頭、獲益良多地奮筆疾書,令我等好生羨慕。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也想做服務部門,用不一樣的桌子擺出精彩的人生!”
辦公室轟的一聲就炸了,職能部門對盈利部門的羨慕嫉妒不滿無奈化作血淚不可斗量。Linda的經理Veronica起身揮手道:“行了行了,多大點兒事?咱們自己做績效的,誰誰多少斤兩心里不明白嗎?他講話夾槍帶棍的由他去,你跟他爭什么,別看你們在一個屋檐下,當年人家上重本你只能上普本的時候,你們就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再說了,hr的氣你都受不了,還能去做前臺,真以為前臺就坐在那兒什么事兒都不干?”
”了一聲,笑著說:“這番激勵做的好啊,可惜就是晚了點兒,Veronica,你應該去做高考動員!”
Veronica繼續對Linda說道:“聽到沒有,這話在點兒!一流的本科、二流的碩士!你問問楊小兔,她負責招聘,一個N大的本科生和一個上了普本后知后覺發力考上N大的研究生含金量差別有多大,她是最清楚的!所以說,哪怕你現在拿一堆職業證書擺我這兒,也沒一個名校本科值錢!你有什么可抱怨的,擺正自己的位置,好好把自己手上一畝三分地的事兒做好,畢竟你真正可以努力的時機已經過了!”
Linda蔫兒了吧唧地不再吱聲,整個人垮進了自己的辦公桌里,阿諾,請問我有什么錯,也要一起被暴擊一回。
辛辛苦苦熬到下班的點兒,我轉眼便忘了這茬,愉快地點了外賣,想到回家就能吃到香噴噴的芝士炸雞,成日積累的陰霾一掃而空,哼著小曲兒出了公司。
就在此時,口袋里的手機開始響了,一種不詳的預感涌上心頭,看了看來電,蕭何遠!
“說!”
“靠,你兇什么?”
“不說掛了!”
“誒誒,那個,昨晚也沒吃上飯,晚上一塊兒吧。”
我心里其實想表達的是“滾一邊兒去,本少女又不差一頓飯!”,但考慮到我娘,我實際說的是:“不去,我感冒了,要回家休息。”
他對我表示了深切慰問,高高興興地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