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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的自己被抱了起來,肖衍是知道的,卻無力睜開眼。浴缸里半涼的水糾纏著他,纏纏綿綿藕斷絲連,從他身上不情愿的落了滿地眼淚,隨后觸及他身體的是一條柔軟的毛巾。
一切都如夢似幻,肖衍昏昏沉沉的,也反應不過來這是真是假。
柔軟的毛巾緊緊包裹著他,露出來的只剩下一張臉,肖衍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正有根多情的手指,順著他的眉眼游走,落在他鼻尖,隨后在他唇上靜止。
「醒了嗎?」
分明在耳邊可他的聲音卻好遠好遠,彷彿還在人間。
肖衍想回答,可發不出聲音。
疲憊感將他無盡的往深淵里拉扯,就要落入沉沉睡去的深谷。
「會著涼的。」
卿囹的聲音其實很難形容。
若要肖衍描述,他恐怕說不出來。
那聽在耳里甜蜜,打在心上卻冰冷的嗓音,含笑的聲音里,他的情感難以捉摸,從他嘴里到肖衍耳里,彷彿過了幾億光年的距離,再怎么炙熱到了他這里時也都涼了,卿囹的話語像總帶著幾分疏離,即使他所說的全是愛語。
幾分真幾分假都不好考究。
那男人像把世間言語都裹上了蜜,包裹在那里頭的酸澀苦辣,都必須一口吞了以后才能知道。
肖衍張著嘴,回應了他的話,可說出來的卻和心里想好的不一樣,聽在耳里的全是組合不成句子的囈語。
卿囹笑了:
「真是個小可憐,累成這種模樣。」
他抽掉了肖衍身上的毛巾,冷空氣打在身上,在肌膚表層泛起了小小的雞皮疙瘩,卿囹的指尖慢悠悠地在他身上游走,從鎖骨滑落,在他胸前逗留,他指尖像燒著一把火,被他觸及之處全滾燙的讓人難以忽視,滿身躁動,肖衍忍不住皺起眉頭:
「嗯……」
「嘖。」那男人的聲音不耐煩地不像是他,肖衍想他的眼現在應該是一片金燦燦的艷黃,可他沒看見的,卻是一雙極盡深沉的暗紫。
卿囹替他穿上了衣服,又替他蓋上了被子。
跟著棉被一起蓋到身上的,還有他身上的香氣。
一股難以以人類語言所描述的幽香。
肖衍吃力的想替那股香味想出一個形容詞,卻一瞬間掉進了無盡黑暗的沉睡。
等他再次睜開眼,窗外已是一片無邊的漆黑。
夜悄然而至。
他坐起身,身上的被褥落了下來,卿囹正坐在床邊那張沙發上,他支著頭,正打著瞌睡。
金色的發絲遮擋了一部分的臉,他纖長的睫毛一搧一搧抖動著,就像他翱翔天際的翅膀。
他身上的寶石反射著室內不太明亮的燈光。
在現實以華麗裝點自己的他,是否在夢里才能踏實的感到快樂與安心?
他像假的一樣,卻萬分真實。在真假之間美的矛盾。
既像是造物主賜與人間的禮物又像是超越萬物凌駕于世間之上那高不可攀觸不可及的毀滅神。
肖衍爬上了寬敞的沙發上,卿囹高大的身子幾乎佔滿了椅座,可還有縫隙足夠讓肖衍靠近。
他伸手觸碰他的臉。
溫熱而柔軟。
下一秒,倘若卿囹張開了眼,他眼底會是什么樣的色彩?
是一如以往充滿喜悅的湛藍,又或是夾雜著起床氣有些低氣壓的火紅?
橫在他臉上的手被牢牢地抓住,肖衍低頭看著。
只見卿囹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眼底,是一片霧濛濛的灰暗,彷彿清晨時披蓋著濃霧尚未甦醒的大海,等到旭日東昇,他眼底閃過一絲亮黃,隨之迎來的,便是一掃陰霾以后,波光粼粼的一整片蔚藍。
「你可總算是醒了。」他語帶埋怨嘴帶笑。
澄凈的一片湛藍里,投射著肖衍的樣子。
怔怔地,因為長時間的睡眠顯得有些遲鈍。
「我聽說我的母親剛來到阿努亞的時候也睡了很久很久,那時沒人曉得為什么,可現在能知道了。也許人類來到阿努亞,都會需要時間適應。就跟出國倒時差一樣。」他笑著說,拉過了肖衍的手落下了溫柔地親吻:
「那么,正式歡迎你來到阿努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