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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衍的父母經常為了此事罵他,讓他別再去小林子里玩耍,可鎮上就那么幾個地方好玩,肖衍自然沒聽話,還是三番兩頭就往林子里跑。
然而意外總是出其不意,大自然的殘忍有時候藏在溫柔里。
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一瞬間,肖衍只能想到“糟了”,除此之外無法再有任何的想法,參天的樹,從那上頭跌落是不是必死無疑?
日暮時分,老一輩的人總說這個陰陽交替的時間點最容易撞見非人。
肖衍真就撞上了,其實他曾以為所謂“非人”指的便是鬼,可當他從高處墮落,從明亮落入昏暗,眼前一閃而過的,卻是一對七彩艷麗的翅膀。
展翅的瞬間,肖衍落入了溫暖的懷抱里。
他慢慢轉過臉,只見一個男人正低頭看著他,金色的發絲看上去萬分柔軟,他湛藍的雙眸像盛滿了星斗,他俊俏的臉頰上畫著古老的圖騰,頭上戴著一個鑲滿珠寶和羽毛的頭飾,頭飾的正面是一隻鳥,寶石鑲嵌的雙眼在夕陽微弱的暖橘色光線下閃著光,眼前的一切全像是慢動作呈現,四周全是彩色的羽毛,男人輕巧地落地。
「米索費加羅(半月)。我親愛的妮菲絲(新娘)。」那男人輕聲道,修長的手指在肖衍額上虛畫了一個像彎月的弧形。
「啊?」肖衍看著他,無法理解那優美嗓音吐出的話語。
「波西斯狄亞(預言之子)。日暮時分通往皮都拉姆(天國之門)的麥加佩羅(大樹),年輕的范西亞(王)將在此處遇見波西斯狄亞(預言之子),他是阿努亞淪陷千年后,被德奧斯(天神)祝福的妮菲絲,阿努亞的范希麗莎(皇后)。安生利沃(男性)妮菲絲。」
「啊?」肖衍睜著大眼,還是不能理解,可他很有禮貌,也顧不上那男人到底說了什么,就急忙道謝:
「謝謝你救了我。」
那男人微微一笑:
「不用客氣,我的妮菲絲。從今以后,通往皮都拉姆的麥加佩羅將會關閉,茉蘿(寶貝)的游樂場必須更改。」
「……你到底在說什么?而且你為什么有翅膀?你是誰?」小肖衍看著他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我是你的希利沃(丈夫),不過你還太小了,現在告訴你以后也是會忘記。」那男人道:
「額前的米索費加羅浮現之時便是蓋摩斯伊美拉(成親之日)。」
肖衍怔怔地看著他,金色的發絲在昏暗中像發著光,金發碧眼,張開著翅膀的天使。
等肖衍回過神時,天已經全黑了,那男人不見了蹤影,他的父母提著手電筒焦急地從林子里找到了他。
那棵樹不知為何倒在地上,鎮上的人們說,是因為打了乾雷,閃電擊中了樹。
肖衍根本沒看見閃電,一閃而過破開天際的,分明只有那對奪目的翅膀。
隔天肖衍避著父母,又偷偷溜到了小樹林。那棵樹已經不在了,聽說被載去了海邊。
他覺得無趣,便想著回家。一回頭,只見鬼婆婆就站在他身后。
她盯著他,面目可憎:
「惡毒的波西斯狄亞!你額前的半月便是證明!你將帶來人類的夢魘!成全皮猶爾人卑劣的侵略!」鬼婆婆凄厲的吼叫嚇壞了肖衍,說時遲那時快,她衝了上來,掐住了肖衍的脖子:
「皮猶爾人惡毒的皇后,我要在殘暴的范西亞出現之前扼殺皮猶爾的曙光!噁心又殘暴的彌多(混血)王,我將殺死你的妻子!」
窒息的感覺不停席捲而來,肖衍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父母已經決定好要搬家,搬到都市居住。
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皮猶爾這個名詞。
而他第二次聽聞皮猶爾三字時,是在他高中二年級的時候。
皮猶爾就如同外星人一樣,在各領域都受到部分人的歡迎,電影也好游戲也罷,有許多題材都以皮猶爾人為發想,在肖衍高二那年,一部關于皮猶爾人的愛情電影轟然問世。
肖衍陪著那時候的女朋友去電影院看了幾次。
當下只覺得譁眾取寵,無非就是女孩子喜歡的那套。
可那之后接連幾天,肖衍每夜都夢見自己穿著從未見過的某種傳統服飾,衣著華麗的在某個盛大的宴會里備受祝福,身旁的男人看不清臉,可一頭金發柔順美麗。
他起先不以為意,可相同的夢境持續了數個禮拜。
某天放學,肖衍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因為精神不濟出了車禍。
他連人帶車被撞飛了出去,脊椎撞上了電線桿,巨大的疼痛讓他立刻失去了意識。
放學時間,正是日暮時分。閉上眼之前,他似乎看見了被他遺忘許久的翅膀。
疼痛感煙消云散,肖衍睜開了眼,只見周圍一片雪白的花開,花瓣紛飛像是白雪皚皚。
他環顧了周圍一大圈,回頭才發現自己正倒在一個男人懷里。
那是一張,他見過的臉。
「茉蘿真是會惹麻煩。我已經救你兩次了,希望你照顧好自己。」那男人道,一面撥開了肖衍額前的碎發:
「米索費加羅還未鮮明,凡人尚不可見。操之過急,我親愛的妮菲絲。」
「講什么啦?!」肖衍一句聽不懂。
「我會再來接你。在此之前,也會一直守護你。不過起先你得學會不當個麻煩精。畢竟范西亞很忙碌,沒辦法一直保護你。」男人又道,肖衍注意到了他柔順而美麗的金發。
「我們見過吧?」他問道
男人微微一笑:
「我見過你不只一次了。」
「你是皮猶爾嗎?」肖衍又問。
眼前的男人俊美的不似真人,他身上穿著肖衍在夢中曾見過的傳統服飾,衣服下的肌肉線條分明,像是雕塑品。
他微微一笑,笑而不答。
「你到底是誰?」肖衍又問了一次,這次音量提高了不少。
那男人伸出了手,在肖衍額頭上用指腹畫了一個彎月:
「邁達利羅斯波洛格諾亞(偉大的先祖)不會錯,“等待的過程如同釀製美酒,唯有耐心才能收穫甘甜。”關于我是誰,時間會慢慢對你說。」他一說完便湊了上來,在肖衍額上留下一吻:
「你目前還只是剛摘採仍帶著露水的果實,時間總會將你熬成我杯中甘美的瓊漿。」
肖衍還沒能反應過來,那男人便再一次消失無蹤。
他回到了車水馬龍的路口,毫發無傷的在紅綠燈下牽著腳踏車等待號志變化。
那是他第二次見到那個男人。
從那之后再未見過,肖衍也幾乎忘了這件事。直到這封信的出現。還有美美口中的“半月”。
該死的米索費加羅。
肖衍在公司廁所的鏡子前緩緩的掀開了額前瀏海,只見鏡中的他毫無血色的額頭上有一個小指指節那么大的血紅色的半月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