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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我,方曼。”方曼話音還沒落下,老鐵門“吱呀”一聲打開,奶奶穿著跳廣場舞的紅色長衣長褲,站在門后。
“阿曼啊,今天怎么過來找奶奶了,吃飯了沒?”奶奶招呼她們進去,周安怡從方曼身后蹦出來,甜甜地喊了聲:“奶奶好。”
奶奶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周安怡,過了片刻笑著說:“哎,這不是周家那個丫頭嗎?好久沒看見,都長變樣了。”
“對啊,沒想到奶奶還記得我,奶奶還是那么精神。”周安怡一向嘴巴甜,到了陌生的環境也是自來熟。
“我身體好倒是真的,你們兩個吃了沒?”奶奶說著去了廚房。
“沒吃飯,奶奶你是要去跳舞了對吧?”方曼走到飲水機旁,彎腰從飲水機下拿了兩個杯子,倒水遞給了周安怡一杯。
“對啊,你今天過來怎么不提前打電話,奶奶什么菜都沒買。”奶奶從廚房端出一條魚與一碗青菜,都只吃了一點。
方曼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水,爺爺的遺照掛在電視機的上方。黑白照片中的爺爺表情不太自然,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有什么想說而未說完的話。奶奶看見方曼盯著爺爺的遺照看,覺得古怪,便問:“阿曼,你看著爺爺的照片做什么?”
方曼收回目光,幽幽地說:“奶奶,你知道顧曼嗎?”
程若云與方之生的婚禮,是在新中國成立后,也就是月1日舉辦的。在這之前,他們在北京的時候就向北京方面的組織部遞交了結婚申請,也在申請批準后簡單請了幾名好友吃飯,算是一個結婚儀式。
內戰勝利后不久,方之生就帶著程若云回了一趟老家浙江。方之生的父母聽說離家多年的兒子帶著兒媳回來,高興地殺雞買肉,要做一頓豐盛的菜。方母聽說兒子結婚只是簡單舉辦了一個儀式,心中有些遺憾,便勸方之生在家再舉辦一次正式的婚禮。
程若云原不想鋪張浪費,與方之生在一起的這一年,雖沒有夫妻之間的浪漫,卻總是溫馨的。她與方之生都一樣,只想簡單結婚,并不想搞什么排場。
方之生聽了母親的話后與程若云商量,程若云想人生就這一次,況且讓長輩高興,也是件好事。方母對兒子這次帶回來的兒媳十分滿意,她想兒子終于想通,不再留戀什么鶯鶯燕燕,而是找了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結婚。
婚禮的日期是方母找算命先生算過的,那一個月方府上上下下都很忙碌,北京那邊傳來新中國成立的消息,也是喜事一樁。全國當時都要進行改革,方父看的明白,改革開始之前將家中財產捐出,只保留了祖屋。這一舉動受到了當地新成立的政府部門的嘉獎,一時之間也是佳話。
婚禮前夕,方母拉著程若云坐在屋中話家常,她看著程若云,笑著說:“咱們家之生一向寡言少語,你們結婚后你要多體諒,有什么話就直說。”
程若云點點頭。方父當時已經打算在方之生婚后帶著方母去鄉下養老,方之生與程若云也要去北京工作了,以后與公婆,自是難見面。
“哦,對了,之生他給了你那條我們家祖傳的項鏈嗎?他那年離家,我將項鏈給了他,告訴他以后要是碰見未來媳婦,就將項鏈交給她。”方母說的熱切,程若云臉上的笑卻凝固,方之生從未給過她什么項鏈,甚至都沒提過。
程若云強顏歡笑,對婆婆點點頭,想表示自己的丈夫的確將項鏈交給了自己,只是黨組織要求每位黨員作風樸素,所以平常很少戴。方母知道后更是高興,兒子與兒媳感情如此之好,她也就放心了。
婚禮那天很熱鬧,方家能到場的親戚都到了,方之生與程若云沒有穿舊式的禮服,而是穿著普通的工作服裝結了婚。喜堂之中的兩人,神色肅穆,不像是結婚,反倒像是赴死。周圍看熱鬧的人頭一次看見這樣的婚禮,心中覺得怪異,總有幾分尷尬。
輪到上席敬酒,程若云與方之生拿著酒杯一桌桌的感謝。方之生杯中的是酒,程若云杯中是水,本是表個心意,方之生卻桌桌喝個幾杯,沒多久,腳步就有些不穩。
敬完酒方之生有幾分醉意,方父讓幾個人攙著方之生去后面歇息,程若云跟著回房,心中有幾分難受。方之生睡在床上,方母推門進來送醒酒湯,她說難得見方之生喝成這樣,程若云擰著眉頭不說話。
方母扶起方之生讓程若云喂他喝醒酒湯,程若云一勺一勺地喂著,眼淚卻不自覺的掉了下來。方母大驚,問她為何哭,程若云放下碗,只好解釋自己是高興的哭。方母在那邊安慰,方之生嘴巴一鼓一鼓,要嘔吐,程若云趕緊拿來痰盂,讓他吐。
吐過之后,方之生也清醒了幾分,程若云臉上的淚痕未干,方之生一臉歉意的看著她,轉身請他母親出去,說有話要同程若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