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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五月,真是漫長的時間,又一日顧曼從舞廳出來,正準備招一輛黃包車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剛開始顧曼一怔,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熟悉又陌生,等到要開口,卻是怎么也說不出話,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阿曼,我回來了。”方之生的聲音滄桑又低沉,顧曼鼻頭一酸,心里頭卻是生氣,邁開步子便往別處走。
“阿曼,阿曼......”方之生攔住她,他貼近她,身上的氣味不再是肥皂味,而是經歷過磨煉的男人味。顧曼沒忍住,眼淚早已崩潰,她撲進方之生的懷里,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哭了起來。
男與女,許久未見,一夜話多,一夜感情洶涌。顧曼都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和方之生回的家,她剛開始還詫異方之生在外面居然有房子,方之生卻說是周漢海的家產,他只是暫住。脫衣解扣,唇齒相依,緊緊相擁的感覺如此美妙,顧曼咬著方之生的肩,心底卻是喜悅。她漂浮的心終于有了一個依靠,她撫摸的終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沒有生命的衣服。
第二日起來,方之生卻是早早穿著睡衣坐在外面的陽臺上,顧曼坐在床頭,看著方之生叼著一根煙,正看著天空想事情。顧曼以前從未看過方之生抽煙,她也從未聞過方之生身上有煙味,這次看到,顧曼心里倒是有些驚訝,自己對方之生,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
顧曼穿上睡衣走過去,方之生將煙掐滅,扭頭望著顧曼。顧曼吻上他,清晨的空氣如此新鮮,帶著一股草木的氣息。這個吻好長,顧曼感覺自己重新有了意義,這個意義是方之生賦予她的,也是她心里一直所期盼的。
“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顧曼在方之生旁邊坐下,她早起還沒照鏡子,現在的自己,大概黑眼圈深重。
“剛來上海的時候,表哥他遞了一只給我。對不起,是不是很難聞?”方之生略帶歉意,像他這樣好家教的男人,總是會顧及一下別人的感受。
“還好,我在.....”顧曼心里想著百樂門,但是一想到方之生如此介意自己的工作,便沒有說下去。
“有什么煩心事嗎?”顧曼關心地握住方之生的手。
方之生沒有說話,他搖搖頭,過了半晌,他突然握住顧曼的手說:“阿曼,萬一以后我有什么事情,你記得要好好活下去。”
顧曼心頭一凜,方之生從未與她談及生死,現在是怎么了?雖然現在的中國處處都是外國人為大,就連版圖小小的日本都敢在我們的土地上耀武揚威,可是百樂門每天歌舞升平,沒一個人覺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顧曼將手收回來,抱住胸口,警惕地看著方之生說:“之生,你是不是瞞著我什么?”
方之生依舊沒說話,顧曼心里騰地燃起一團火,她以為自己與方之生已經算得上是坦誠相見,沒想到這么久了,方之生壓根就沒有當她為“愛人”。顧曼冷笑,她站起身,氣沖沖地走進房間,冷水澆臉,方之生沒有走進來,他依舊坐在那里,背影沉重。
顧曼走了,方之生沒有出來追她,回家的路上她想起與方之生從初識到昨晚,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mary說的對,自己真的就是一個”傻女”。
1937年7月7日,顧曼與方之生沒有見面兩個月。顧曼又重新過起了舞女的生活,每日抹著厚重的粉底,在五彩斑斕的霓虹燈下去上班。mary看見顧曼回來,又沒有再提方之生,心中也知道了一個大概,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有時客人灌顧曼酒時,而顧曼沒頭沒腦地喝時,就幫忙勸一下。
也就是在這一天,日本人正式發動了侵華戰爭。一瞬間上海的金融業崩潰,人人自危,百樂門的生意卻異常火爆,大概是人知道了末日,便會肆意狂歡。
又一日周漢海來了百樂門,這天他帶了幾個朋友,點了酒后就讓顧曼與mary還有其他幾人作陪,mary陪著另一個眼生的人,周漢海卻招呼顧曼坐到他身邊。
“周少,你想喝什么,我幫你倒。”顧曼聲音柔媚,周漢海卻擺擺手。
“阿曼,之生讓我告訴你,他要離開上海去內地了。”周漢海的聲音恍恍惚惚,顧曼的手一抖,拿著地酒瓶倒灑了酒。
“之生還說他為你在租界買了房,你過幾日就可以帶著你家人搬過去。”周漢海繼續說,舞廳里響了了周璇的《花好月圓》,酒杯終于被倒滿,顧曼轉頭笑著給了周漢海一杯。
“浮云散,明月照人來.....”唱這首歌的歌女聲音太嘶啞,一首歡樂的歌唱得有幾分悲涼。
“他也托我幫你找好了工作,過幾日你便可以去上班,我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周漢海說完,顧曼喝了一大口酒,這洋酒平日里喝麻木了,今日一喝,怎么就酸酸澀澀的。
“他人呢?為什么他不來見我?”顧曼聲音略帶哭腔。
“我.....”周漢海不知該說些什么,顧曼撂下杯子,朝外面走去。
“哎,阿曼,你去哪?”mary拉住她,顧曼抬手掙脫,她心里只想去見方之生,沒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