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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說想看日出,于是兩個人都在楓山睡下了。
皇甫子卿背對著青衣人躺在內側,盡力貼著墻,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青衣人柔聲說:“把手腳伸開,這樣睡會不舒服。”
皇甫子卿卻搖搖頭:“冷。”
青衣人愣了一下,道:“現下還是八月。”
皇甫子卿不答話,青衣人想起在黎縣的客棧里,她也是這樣死死地蜷縮在被子里,便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擁進懷里,輕聲問:“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青衣人的動作很突然,皇甫子卿嚇了一跳,用力掙了掙,卻總也掙不開。于是她僵硬著身體,背靠進青衣人懷里。
青衣人露出一抹略帶得意的笑。
他一開始并不想這樣堅持,只是少女涼涼的身體抱在臂彎里的感覺剛剛好,誘惑著他不愿放手。
青衣人嘆口氣,將下巴搭在她的脖根處,舒服地閉上眼,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夜色濃稠,最是光亮的窗戶,皇甫子卿也只看得到它模模糊糊的輪廓。
她靜靜感受著青衣人灑在脖根處的暖暖鼻息,咬了咬唇,半垂的眼眸里隱隱泛上些霧氣。
這一覺并沒有睡多久,天還未亮兩人就醒了。
皇甫子卿坐在山頂的大樹上等待日出,青衣人在樹下練劍。
天漸漸亮開,淡淡的晨霧里銀光閃閃,踢腿,跳躍,彎腰,旋轉,青衣人揮劍的動作即華美又優雅,大氣得就如舞蹈一般。
皇甫子卿靠在樹干上,摘了片樹葉,隨著他舞動的身姿吹出一段悠遠空靈的旋律。
調子停下來的時候,青衣人已經站在她坐著的那截樹枝上。
“想不想學?”青衣人問。
皇甫子卿仔細考慮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學。
青衣人笑了。“還是學吧,”他抓起皇甫子卿的手臂,“練結實點也好,你太瘦了。”
皇甫子卿本想說練了劍也胖不起來,眼眸轉了轉,最終卻點點頭,說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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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眾官員紛紛歸位,早朝亦開始如常舉行,日子就這樣或忙碌或清閑地沉淀下來。
莊重的朝堂上權臣高官們為著一點私欲爭辯不休,皇甫燭南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字字珠璣,眼里透出些許不屑。
他下意識地看向朝堂右角。
皇甫子卿默默站在那里,依舊是半垂著眼簾神游天外的模樣。明明是個很顯眼的位置,她卻愣是有本事將之變成一個眾人讓遺忘的角落。
縈繞在少女身邊的那股淡淡的、安靜的、不起眼的氣流,似乎隔斷了四周與之格格不入的氣息,營造出了另一個不容窺探的世界。
皇甫燭南瞇了下眼,在心底暗嘆一聲。
國無大事,早朝早早地結束了,皇甫子卿偷偷打了個哈欠,跟著百官跪拜退朝。
昨夜劍術小有突破,她一時興奮練到凌晨才休息了一小會,現在頭腦里混混沌沌的,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找到在殿外等候的無赦,皇甫子卿剛想踏上馬車,身后忽然有人喚住他——
“太子殿下。”
皇甫子卿回頭。
當朝的禮部侍郎蘇飲提著官服小步跑過來,站定后覷了眼皇甫子卿無甚表情的臉,面上閃過抹難色。
“聽聞殿下前些日子身體不適……”
蘇飲諾諾地,似乎有些話難以啟齒。皇甫子卿看了看遠處三三兩兩離去的官員,帶著他尋了個無人處。
“太子妃很好。”皇甫子卿道。
被人道破心中所思,蘇飲面上紅了紅。他輕咳一聲,從懷里掏出個小紗囊。
“驪山的梅開得正艷,秋語愛梅,我便采了些,煩請殿下帶去吧。”
皇甫子卿嗯了一聲,伸手接過。“三日后,”她瞥了眼手心里精致的紗囊,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太子妃要去普惠寺祈福。”
蘇飲聞言愣了一下,然后禁不住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欣喜。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喃喃地道著謝,心思已經飄到別處去的蘇飲匆匆告別,急忙回去準備三日后與莫秋語的相見。
皇甫子卿看著蘇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一直藏著的淺淺笑意終是蔓上眼角。
她拎起小紗囊,透過金色的陽光似乎可以看見那縈繞在一片一片花瓣上的淡粉色芬芳。
皇甫子卿去年就在順帝的安排之下娶了當朝閣老之女莫秋語為太子妃,這樣做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皇甫子卿認真打聽過莫秋語的事跡,為外人所不知的是,莫秋語早已和當時的狀元郎——也就是如今的禮部侍郎蘇飲暗生情愫,奈何皇命難違,只得應旨嫁入帝王家。
成婚當日,皇甫子卿便向莫秋語坦白了身份,表明自己不會碰她,更不會阻止她和蘇飲相見。甚至在她死后,他們完全可以遠走高飛。
莫秋語震驚之余,對皇甫子卿無比感激。漸漸二人也成了朋友。皇甫子卿更是時常為兩人傳遞信件。
這么做并非有什么原因,她只是很羨慕罷了。這樣真摯的情感,她平生也曾體驗過一回,卻也是最后傷的最深的一回......
皇甫子卿怔怔的站著,思緒一時飄回了前世......直到無赦在身后輕聲提醒,皇甫子卿才晃過神來,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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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立冬將至。
街角小巷熱烘烘的小吃越來越多,像是胡辣湯,龍須面,灌湯包,還有皇甫子卿最喜歡的酒釀芋艿。
“這家老伯做的酒釀芋艿是最好吃的了。”露天小攤上,皇甫子卿捧著熱乎乎的碗一邊暖手,一邊向青衣人鄭重推薦。
一旁的老伯直夸小伙子有眼光,樂呵呵地又給她加了一大勺。
青衣人聽著皇甫子卿脆聲道謝,看了看她通紅通紅的手指,奇怪道:“你怎會如此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