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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番舉止便是存有試探秦四郎的心思,起初長守屋中,秦四郎差人送來書冊,看似予她解悶,何嘗不是暗暗點出,她的一言一行,皆被他置于眼下。
既然如此,她何不變暗算為明謀?以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將心思擺在明面之上,這么一來,或多或少可在不著痕跡之下誘得秦四郎分心,只要秦四郎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多一分,劉珩的險境或許便會少一分。
事實上,崔莞此舉,確實引來一些細微之變,好比守門的婆子雖仍是四人,可巡視的護衛卻足足多了一番;往日安寢時并無人看守,可當天夜里,便多了兩名在門外守夜的侍婢。
對此,崔莞并未放在心上,但凡天氣晴朗,用過早膳,便喚畫錦搬幾布席,照舊坐于門前讀書,只是慢慢的,她便發覺事有不對。
入別院七日之后,秦氏別院的大門掛起了兩只大紅燈籠,寬敞的園子里,紅綢彩燈迎風飄動,侍婢仆從來來往往,熱鬧非凡,即便崔莞所居的庭院中動靜全無,可看著院的情景,也足以讓人察覺出此間必有蹊蹺。
可惜,崔莞難以踏出院門半步,詢問畫錦等人侍婢,各個皆牙關緊咬,只字不漏,一旦被問急,便下跪認錯,逼得崔莞又氣又急,卻毫無半點法子可言。
她緩了緩心中的不安,擺手讓雙膝跪地的畫錦起身,沉聲道:“我要見秦四郎君。”
畫錦垂頭,低聲應道:“郎君并未在府中。”
不在府中?崔莞氣極反笑,是不愿在此時來見她罷?
遠眺著園中處處張燈結彩,高掛紅綢,任誰都看得出,這是在張羅喜事,而非普通的設宴待客。能在秦氏別院中大張旗鼓,籌辦喜事之人,除了秦四郎,還會有誰?
只是……崔莞唇角緊抿,心頭的不安漸漸加重,直至傍晚時分,倩雪領著七、八名端華衣錦服,金冠玉釵等各式五光十色的珍品珠寶跨入門扉,她方明白,心中掠過的念頭,果真為實。
秦四郎竟要在此與她成親!
無論此舉是真心實意,還是為引劉珩前來,崔莞均不能,亦不愿從!
掃過在長幾上整整齊齊一字排開的紅妝珠玉,崔莞盯著倩雪,冷聲道:“你且去告知秦尚,今日此門,我崔莞非抬不出!”
倩雪面色微凝,她瞟了一眼崔莞身后,隨即行禮回道:“姑子何苦?我家郎君待姑子之心,日月可表……”話還未完,一名隨倩雪入屋,放下手中木盤后退到一旁靜候的侍婢猛地上前,一記手刀重重地劈在崔莞后頸之上。
看著倒地的崔莞,倩雪略松了口氣,也不顧一旁面色發白的畫錦,對眾人說道:“快些行事,若耽誤了吉時,郎君決不輕饒!”
“諾!”
☆、第二百七十九章 坦心,坦情,坦秘(上)
紅,崔莞悠悠醒來,一睜雙眸,入目滿是刺眼的大紅。
緊接著后頸處襲來陣陣鈍痛,崔莞眨了眨略有些恍惚的眸子,頃刻間,茫然之色盡散,還復一片清明。
芙蓉紅帳,雙囍高懸……
唰的一下,她面色微白,被擊暈前的一幕幕頓如潮水嘩嘩涌來……想也未想,崔莞便要掙扎起身,可任憑她如何心急,渾身上下綿軟無力,莫說四肢,便是連頭顱都難以挪動分毫。
怎會?崔莞光潔的前額泌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不必細想也知,定是有人做了手腳,怔了怔,崔莞瞳仁微微一瞇,涂上一抹胭脂的嬌艷唇瓣啟出一絲縫隙……
果然,她發覺非但通身乏力,連嗓子也無法出聲,好在搭在腹上的小手,尚能清晰的感受到一層細化的絹綢,且除去乏力,并無任何不適。
崔莞闔上眼,強行按捺下心頭的紊亂,逐漸清醒的思緒百轉千回,可即便她有千般萬般脫身的法子,此時只能癱軟在榻上,一動不動的,也無法行事!
且,許是靜下心的緣故,她突然察覺,耳旁除去自身砰砰擂如戰鼓的心跳外,竟聽不見半點聲響!
無論是絲竹聲樂,還是賓客笑談,皆無。
這根本就無一絲辦喜宴當有的喧嘩。
想到此,崔莞猛地睜開眼,雖無力側首,但移動瞳仁卻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隔著重重大紅幔帳,她僅能瞥及案幾上一對搖曳的燭火,不過明亮的燭光下,倒是又讓她看清了一事,這偌大的屋內,竟無半個侍婢看守。
換而言之,屋外情形不明,但屋內確確實實只余她一人。
可惜,這般大好時機,她卻動彈不得,只能靜靜躺著,為人俎上之肉。
就在崔莞思緒時怒時焦中,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屋中的靜謐。
“郎君。”屋外隱隱兩聲呼喚伴隨門扉敞開的響聲傳來,崔莞頓知來人是誰,她雙眼一闔,悄然間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
跨入屋的腳步輕而緩,卻是一步一步朝榻邊行來。
一縷清風夾雜絲絲酒氣拂面而過,崔莞的心霎時提起,但雙目仍緊緊闔著,一副尚未清醒,無知無覺的模樣。
撩起紅帳的秦四郎,靜靜的望著灼灼的燭光下,那張濃妝淡抹總相宜的秀美面容,崔莞本就姿容不凡,此時經過畫錦倩雪等人一番苦心妝點之下,香腮云鬢,蛾眉螓首,雖雙眸緊闔,可又濃又卷的眼睫似扇低垂,兼之烏發間的珠翠金冠,映著燭光一照,那發出的熠熠華光,更襯得她如花似玉,般般入畫。
“阿莞……”秦四郎的目光滑過她起伏略促的胸口,唇角微啟,“我知,今日之事,你定恨我入骨。”
崔莞心頭突突,竭力維持面容之上的平靜,而得不到回應的秦四郎,也不在意,他探出手欲撫向那嬌嫩的臉頰,可指尖即將觸及時,卻又猶豫的僵在空中,少頃,慢慢縮回,斂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
“這些時日,我常思及渭水與黃河之上的瑣事。”秦四郎低低的開口說道,他的嗓音不似以往那般清朗,緩慢且沙啞,“倘若當初,我們未在齊郡停留,上岸便直往臨淄,你也不會被劉珩拘走,可對?如此,你仍在我身旁,與我風雨同舟,和衷共濟,可對?”
崔莞全然未料到,秦四郎此時前來,開口竟是這番言辭,她心中不由一怔,然而,未等她思慮清楚究竟是繼續裝暈,還是睜眼面對,耳旁再度響起那道低啞的聲音。
“阿莞,當日覆舟山一事,是我對不住你,可我確實未想過要傷你。”一語落下,一聲輕嘆夾雜著一聲苦笑,落在崔莞耳中,“相較之下,劉珩的手段,當真比我高。”
聞言,崔莞甚是不解,此事與劉珩何干?
敏銳的觸及她眉間微不可查的輕蹙,秦四郎頓了一頓,卻并未繼續言明,而是適時的轉開了話,“阿莞,興許你已記不得渭南客店中,我曾與你說的一席話,但我從未忘過點滴。”
往昔浮上心頭,崔莞心尖微澀,整日活在心驚膽戰中,那樣一句溫情,她何嘗會忘?
香樟樹下,他曾言,阿莞,你可信我的。
只是當時她飽嘗情殤,重回人世,根本放不下心結,又談何信與不信?
沉默片刻,秦四郎眸底的澀意愈發幽深,他定定的望著崔莞,輕輕說道:“阿莞,你可知,渭南香樟之下,黃河水道之上,建康民宅子中,以及覆舟谷崖間,我曾有一話想說于你聽,然而,你從未給我開口的時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