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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的身子倏然一顫,若當真是有人謀算,那謀算之人非但將她與老趙的干系查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她這一路上的行蹤也了若指掌,否則如何能令她湊巧救下老趙?
以對方埋伏于貨倉四周來看,早就知曉這條通向城外的密道,只要起一絲殺心,于密道中前后夾擊,光憑碧落等人,根本無法抵御那幾乎可一箭穿心的弓弩。
會是誰?
擄而不殺,定是她仍有利用的價值,而那人既然能指示守城衛兵,定與城主府交情匪淺,甚至極有可能是雍城城主周肅……
可周肅又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
她已不再是上一世那名動雍城的花魁莞姬,離開雍城時,只是一名落魄的小姑子罷了,斷不可能引起周肅的注目才是。
……
紛沓而至的疑慮,一個接一個,絞得崔莞百思不得其解,直至馬車緩緩停下,車簾被人高高掀起,她方回過神,目光清冷的看向探頭望來的婦人。
“還請貴客下車。”莫約三十出頭的婦人,衣著略顯莊重,似乎是一名內宅管事,平凡的五官上面無表情,冷冷瞅著崔莞,大有她不依言行事,便差人動手的架勢。
崔莞斂回目光,慢條斯理的起身,緩緩下了馬車,她雙足方踏實地,那名婦人便伸手一揮,立在其身后幾名膀圓腰粗的婆子上前,將崔莞“請”到帛帷小車上,穿門過院,行入一處奢華的庭院間。
“備水,我要沐浴更衣。”一下小車,崔莞便對迎來的兩名侍婢淡聲言道。
方才在內院穿行,細細打量之下,略帶一絲熟悉的景致入目,她心中已有疑,而目及兩名迎出門的侍婢,尤其是左邊高挑娟麗的那名,頓時便令她醒悟,此處乃是秦氏別院!
而那名高挑的侍婢,正是當年身中媚生香后,于西院中照看她的畫錦。
至此,些許謎團迎刃而解,崔莞提起的心,也終于慢慢落下。
畫錦顯然未認出崔莞,輕應一聲后,她便連同另外一名為倩雪的侍婢,引著崔莞入了屋,前往耳房。
一入門,便見水霧氤氳,絲絲花香自池子中漾出,滿室生香,靠墻的矮幾上,衣物配飾,應有盡有,掃了一圈,崔莞唇角勾起絲冷意,看來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將人引進耳房后,畫錦便要上前替崔莞寬衣,哪知崔莞抬手阻下她伸來的雙手,漠然言道:“不必侍奉,你們出去守著便好。”
畫錦與倩雪相似一眼,行禮退出耳房,隨后崔莞步上前,合緊耳房木門,這才轉身邊解開身上沾滿塵埃與散發出絲絲餿臭氣味的衣袍,邊行到盛滿熱水的漢白玉池旁,沿著水下若隱若現的石階,慢慢浸入水中。
這一路風餐露宿,她確實已有好幾日未曾沐浴了,便是烏發下的頭皮,也隱隱有些發癢,不過,此時提出沐浴更衣之舉,并非是貪圖舒適,而是她尚未想好,該如何面對秦四郎。
是當視若無睹,還是虛與委蛇?
崔莞垂眸盯著水面上飄蕩聚散的花瓣,心思涌動,覆舟山谷崖一別,至今莫約近兩載不見,無論如何,她都未曾想過,再相見,又是這般勾心斗角的情形。
只是士寒勢不兩立,她既擇了劉珩,便必然會與秦四郎為敵,此情此景,理所當然。
思量清楚,崔莞微亂的心也隨之一清,清洗干凈后,便起身踏出玉池,擦干身子,穿上備在矮幾上的裙裳,持著寬大的白棉巾攏起濕潤的烏發細細絞干。
待她打開耳房的木門時,已是月上中天,柔和的月華透過薄如蟬翼的窗紗,盈盈撒入屋堂之中,鋪陳在端坐在一張長幾后,寬衣束發,舉樽獨飲的人影上。
聞及木門轉動的窸窣細響,秦四郎抬首望去,只見一襲白裳的崔莞,自門內緩緩走出,半干的鴉發隨意松散于身后,精致的五官在氤氳的水汽熏染下,一別往日所見的清冷,顯得格外嬌柔,好似易碎的琉璃,令人忍不住呵護備至。
仿若未見秦四郎眼中的柔如月華的情愫,崔莞慢慢行到堂中,這才發覺偌大的廳堂內,只擺了一幾一席,若她要入席,勢必就與秦四郎隔幾相對。
“阿莞……”看出崔莞的抗拒,秦四郎無奈的皺了皺眉,輕輕開口喚道。
崔莞頭也不回,徑直行到大門旁,就這般倚著門扉,抬眼望向秦四郎,“說罷,你差人將我擄來,又意欲為何?”
這般目下無人的冷漠,到底還是讓秦四郎早有準備的心悶痛不已,他對上崔莞清冷的目光,嘆聲道:“你我就不能安坐下來,好好說上一番話?”
崔莞眸光輕閃,卻又極快的隱回眸底,“你當知曉,自覆舟山一事過后,已是不能了。”
提及那**,秦四郎面色微微一白,胸口起伏數次,道:“阿莞,你明知我無意傷你,我只是……”
“你只是以我為餌,誘出劉珩,無論是在覆舟山,還是在今日,皆是如此,可對?”
☆、第二百七十七章 前因后果計謀全(上)
崔莞神情淡漠,言出口的話平板無緒,“只是我甚是不解,秦四郎君如何得知我與老趙相識?又如何得知我的行蹤?”
且不言老趙,當初得知魏人進犯,千里奔尋,乃是臨時起意,事先并未走漏風聲,而她亦深信碧落等墨衛絕無一絲背叛之意,否則鐘山山脈中的墨衛堂,豈能保全?
一旦此事大白于天下,得知劉珩暗中培植死士的孝明帝,絕不會令他掌控兵權。
由此可見,墨衛中并無暗棋滲入,她身旁跟隨的碧落等人,也斷無似老趙那般背叛的心思。
秦四郎執樽的手微微一僵,溫潤如玉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黯淡,他嘆了口氣,擱下酒樽,慢慢起身行至崔莞身前莫約二尺方止步,卻是靜默不語。
目及他臉上的神色變化,崔莞心中一頓,眸底驟然掠起恍然之色,“是四年前,初入雍城尋找百里氏之時!”
當年秦四郎予了她一身縑裳以及二百金,作為尋找百里無崖的助力,然而她卻未曾想到一向謙謙君子的秦四郎,會差人暗中盯梢。
怪不得秦四郎從未詢問過找尋百里無崖一事,當初她自以為是因媚生香之故,如今看來,她的一言一行,皆落在秦四郎的雙目之中!
面對神情愈發清冷的崔莞,秦四郎唇角微動,卻不知該如何啟齒,他確實如崔莞所思,四年前應下她所求后,轉身又差人暗中跟在崔莞身旁,以至于當年她所行之舉,均心知肚明。
至于崔莞行蹤一事……谷崖上親眼目睹她與劉珩一同墜崖,事后卻在崖底尋不到絲毫蹤跡,對此,平靜下來的秦四郎如何不知,他被劉珩暗中擺了一道。
此后,為搜尋崔莞與劉珩的下落,他費盡心機,終不得其果,直至遠在清河的寒門探子傳信,清河崔氏迎回一嫡次女,名為崔菀……
無論是崔莞還是劉珩,均不知秦四郎曾親自前往清河,一連半月蟄伏,才確認崔菀,便是他心心念念,情難自禁的姑子,崔莞。
而后之事,自不用細說,即便秦四郎離開清河,刻意留下的幾名心腹,日夜守在崔氏府邸四周,崔莞與碧落喬裝離府的行徑,也落在暗處的眼眸中。
“阿莞……”秦四郎唇邊泛起一抹苦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