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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人興兵,連破三城,且每破一城,便將城中百姓屠戮殆盡。”雖說清河郡斷不會被魏人侵襲,言到屠城,即便碧落乃是鐘山死士,面色也不由微微一滯。
不過,她看到崔莞的神情時,又不由勸慰道:“姑子莫怕,清河離那三城何止千里,魏人定不會攻到此處,況且太子領兵出征,自當勢如破竹,將魏人驅出我大晉。”
“……”崔莞聞言,張了張口,卻言不出半聲,魏人兵亂之事,分明應是在一年之后,怎就生生提至此?
而且,她何嘗不知以劉珩的手段,驅逐魏人指日可待,可此時此刻,唯有她才知曉,南城之戰后,將會發生何事。
驀的,崔莞的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曾聞聽的事實。
太子劉珩,復南城,卻因長谷一役受伏,重傷不治,卒于復城十日。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兵禍乍起前塵亂(下)
念起心沉,崔莞毫無血色的小臉不由又白三分。
“姑子?”性情忠厚的碧落,終察覺出不對之處,只是她剛開口,卻被崔莞抬手止住。
“我要得知近一年來建康中所生大事,另外,將墨十八喚來,我要見他。”
崔莞抬眼望向碧落,縱使面色蒼白,但一雙眸子清冷沉定,哪見一絲慌亂之色?
“姑子是打算……”碧落呆了呆,旋即應道:“諾!”
瞥了一眼碧落匆匆消失在門邊的身影,崔莞闔眼,幾口綿長的氣息吸吐過后,驚慌已被壓下,可一絲氣苦之味卻驀然涌上心頭。
當初月下示情之后,隔日那人便悄無聲息的不見了蹤影,若非枕邊的一張殘留冷香的小箋,以及成為崔府護衛的墨十八與貼身侍婢的碧落,她幾欲要生疑,那**亭中的繾綣,無非是南柯夢一場。
那張唯有一字,卻能表心的小箋,她近身收藏,原想著魏人進犯一事尚有余地,待年后隨母親前往建康時,再與他細說,卻不想……
崔莞捏了捏系在腰間,裝有小箋的精致荷囊,指尖冰涼泛白。
一飲一啄自有天定,劉珩也好,秦四郎也好,皆因她的出現,一改前世閱歷,而魏人進犯比上一世提早了足足一載,此事說不定也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干系。
愈想,崔莞心底的不安便愈濃,前往裕園陪伴崔陸氏時,眉間那一縷難掩的焦色,便落入了崔陸氏眼中。
閑談幾句,崔陸氏便揮手打發了屋中服侍的侍婢,拉起崔莞便一落坐于軟榻上,入手的冰涼讓她柳眉一蹙,頓時緊張的問道:“出了何事?惹得你一整日心不在焉。”
關切的聲音,稍稍打消了崔莞心底的不安,她抬眸一笑,輕聲應道:“無事,許是昨夜落雨大了些,未睡安穩之故。”
這一載,崔陸氏幾乎日日都與女兒同處,府中家長里短,外出賞花赴宴,件件不落,雖說崔莞未憶起往事,脾性喜好也與以往不同,然而母女間當有的默契,卻未少半分。
此時此刻,崔陸氏何嘗看不出,崔莞口中所說,只是一番安撫之言,她抬手攬過崔莞的薄肩,嘆聲道:“阿莞,雖說這一載光陰,你日日隨在我身旁,可不知怎的,我這心,未有一刻落得踏實。”
尤其是當她得知崔誠的心意,欲將崔莞嫁入宮中,便更是愁得夜不能寐,旁人興許不知,然而曾奉召入宮覲見崔太后的崔陸氏,卻是清清楚楚。
那身受先帝榮**,為崔氏整族帶來昌繁的崔太后,并不似外人所見的那般,否則,盛**之下,又如何不見半個子嗣?
可當夜崔莞與劉珩亭中相會之事,以及劉珩為崔莞的所作所為,已讓身為過來人的崔陸氏明白,愛女情關已動,再加阻攔,也為時已晚。
“你已過及笄之年,我也知,你素來心思聰穎,非常人能及。”崔陸氏閉了閉眼,忍回眼底的酸澀,繼續言道:“好叫你明白,我只盼你往后能平平安安,莫要再如那三年……”
“母親。”崔莞心底一澀,伸手摟住崔陸氏的腰身,沉聲道:“母親且放心,阿莞不會重蹈覆轍。”
她已不再似上一世那般,孑然一生,了無牽掛。
親族猶在,君心猶在,她定不會讓任何人,毀去眼前這得來不易的一切。
碧落并未讓崔莞久等,待她用過午膳,自裕園返回所居的菀園時,幾封密信已置于案頭之上,與碧落一同入園的墨十八,則悄無聲息的立在門外,靜候差遣。
崔莞也不多問,徑直拆開密信,細細觀之,一封接一封,神情時青,時白,時而沉凝不解,時而恍然大悟,直至天色漸暗,她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密信,明亮的燭光下,灼美的小臉神情盡斂,歸于一片平靜。
“碧落,備筆墨。”
“諾。”
雪白的凝光紙鋪陳開來,崔莞端坐于幾前,持筆點墨,懸腕疾書,于此同時,心中不斷浮現出方才密信上所載的兩句驚駭之言。
——大晉永昌十四年,三月初春,太子劉珩風寒,貴體沉珂,至東宮閉門靜養。
可永昌十四年三月初春,正是她前往王氏赴宴,歸途遇襲之時,劉珩分明與她一同在鐘山山脈養傷,又怎會至東宮閉門靜養?
——八月,太子病愈,朝堂為士請命被駁,十一月,士寒爭斗之勢,盡起,大晉亂象,顯。
八月……清河與建康,往來行程莫約是兩個月,也便是說,當初劉珩不辭而別,乃是因得知士族受挫的緣故?
不,不對。
士族受挫,發生于五月,恰好是她與劉珩前往清河途中,即便快馬加鞭,也絕對難以在一個月里,將此信傳入劉珩耳內。
莫名的,崔莞手中筆微微一頓,她記起沿途時常目及的信雀。
或許,早在途中他便得知士族出了變故,可卻未及時返回建康,仍陪她一同前來清河,直至她認親一事塵埃落定,才急急動身……
“十一月,士寒爭斗之勢,盡起,大晉亂象,顯。”
“永昌十五年一月,魏國趁亂進犯。”
果然……
崔莞呢喃,持筆的小手輕顫,魏人提前作亂一事,果然與她有關。
無論劉珩使了何法,令世人皆以為他抱恙靜養,均不能一改太子未能露面這一事實,淮晉兩地民亂,十有**便是二皇子劉冀等人趁此故意設下的圈套,只是所料未及,這一舉動,卻引來了虎視眈眈的魏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