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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誠不解,“何意?”
崔莞深深的吸了口氣,平靜的道:“我自蘇醒之后,往事俱失,唯記得姓崔名莞,來自何處,去往何方,又是被何人所害,皆忘得一干二凈。”話落,她捏了捏冰涼的小手,又道:“且至今尚未思起。”
“如此,你又有何膽量登門,言及為吾已故三年的血骨?”崔誠的聲音,摻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顫動。
“崔族長。”劉珩的兩條劍眉,幾欲擰成一團,墨眸森寒冷冽,“你是在質疑孤?”
誰知崔誠對他漸顯的怒意視而不見,目光仍舊緊緊盯在崔莞的面容上,“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容貌相似也未必全無,你又有何憑證可驗明此身為我崔氏血脈?”
面對這一句一句質問,崔莞心底泛澀,她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我并無。”
☆、第二百六十五章 許你一世榮華歸(下)
“我并無。”
一聲平靜的回應,卻飽含一股說不出,道不盡的酸澀苦楚,重重錘入屋內兩名男子的心間。
遭歹人擄劫,容貌盡毀,往事俱失,有家不歸……這樁樁件件,均聚于她纖細羸弱的身軀之上,避無可避時,又可曾有人對她問過一句,你可愿?
崔莞眨了眨雙眸,逼退眼底的澀意,她欲再言,卻被人搶先一步開口。
“既然崔族長已有決選,今日,便當孤從未來過。”
劉珩并未收斂眼中的寒芒,撇下意有所指的一言后,將崔莞攥到身旁,便打算將人帶走。
“太子殿下且慢。”崔誠眉頭一皺,緊接著又是一松,心知自己的試探已被看穿,故喚住劉珩后,也不避開那道回望的凌厲目光,嘆聲道:“先前所言雖傷人,卻是崔氏族人皆會詢問之語。”
邊說,他邊移眼看向崔莞,眉宇間的沉凝漸褪,他聲音一提,道:“吾兒阿莞,身上有一細印,自胎中帶出,這世上除吾夫婦二人,皆不得知,你既言是吾兒,那就讓人驗上一驗,如何?”
印記?崔莞微微一怔,這世上自胎中帶印而生的人,不算少,只是她從不知自己身上還有一處印記。
與劉珩相視一眼,她便頷首應道:“可。”
崔莞無異,劉珩自不會阻攔,不過,那盯著崔誠的目光中,寒意未減半分,“崔族長打算尋何人驗身?”
“此事干系重大,自是得謹慎行事。”崔誠輕應一聲,便揚聲喚了守在門外的心腹管事入內,沉聲吩咐道:“去請夫人前來,切忌,只請夫人一人。”
“諾。”
方才書房中門窗緊攏,屋內的動靜也不算大,守在門外的管事根本不知屋中之事,加之崔莞此時正背對大門,也未目及她那張足以令崔氏族人目瞪口呆的面容,因此管事領命之后,又匆匆退出,前往崔陸氏所在的之處傳聲。
由于壽宴設在酉時,現下登門之人,均是清河郡中與崔陸氏甚為交好的各位世家夫人,崔陸氏這會兒請她們入府,一來是為宴間收女尋助力,二來也是存了攀親的念頭。
在座的諸位夫人,哪位不是持掌后一府宅內院的主母,略微幾句言辭,便對彼此的心思通透明晰,家有適齡郎君的夫人們,紛紛抬眼掂量陪伴在崔陸氏身旁的崔綰,夸贊自是少不了,但心中究竟何意,便不得而知了。
一片和樂融融中,聽聞那名管事的稟報,崔陸氏面容含歉一笑,向眾夫人道:“失禮了,我去去便回。”
眾人自是無異議。
打發管事先行,又喚來身旁得力的幾名掌事侍婢,吩咐她們服侍好堂中的貴婦后,崔陸氏整了整衣飾,便欲動身前去書房面見崔誠。
“母親。”崔綰匆匆行來,恰好碰上剛跨出門的崔陸氏,于是上前挽住她的手,嬌聲說道:“我與母親一同去見父親。”
今日的崔綰,一番盛裝之下,容貌亦比尋常嬌艷不少,她自是知曉,今日之后,自己就要被記到崔陸氏名下,脫離旁支庶出的陋名,因而清早起身至此,臉上的燦笑一直未斷,若不是方才無意間聽聞那一番鄭重其事的稟報,也不會這般急急趕來截人。
熬了三年才得出頭,她可不愿臨了出岔。
見崔陸氏蹙眉,崔綰又皺起小臉,邊晃著她的手臂邊作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道:“父親這段時日公務繁忙,阿綰已有半月不見父親一面了,母親就帶阿綰去罷。”
被晃得七暈八素的崔陸氏,又見崔綰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女兒姿態,當下心中一軟,抬手止住崔綰的舉動,點了點她的前額,無奈的道:“罷了,你隨我一同去罷。”
“多謝母親。”崔綰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扶著崔陸氏往崔誠所在的內院書房行去。
內院書房距待客的庭院不算太遠,坐上帛帷小車,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入了院門,崔陸氏駕輕就熟的走向那藏書過萬卷的屋子。
不過,入院后,這一路的清冷,讓崔陸氏心中泛疑,崔誠博覽群書時,雖不喜旁人驚擾,可這空蕩蕩的院子,竟不見半個當值的侍婢仆從,這未免就……
崔陸氏暫且耐住心思,待行到書房前不遠,方見幾名管事護衛正守在四周,一副戒備的神態,她心中一突,足下行快了幾分。
崔綰不知其中蹊蹺,只因崔陸氏的神色變化,而覺得事有不對,當下邊行邊暗暗留了心思。
“夫人。”見崔陸氏竟攜著崔綰一同前來,那名傳話的管事一驚,忙上前行禮道:“家主言,只請夫人一人入內。”
言下之意,便是崔綰來了,也不得入門。
崔綰心計不淺,她松開挽住崔陸氏的手,乖巧的道:“如此,阿綰便在外候著。”說罷,她便往后退了數步。
崔陸氏一心牽掛崔誠,也未多言,抬手推開門,跨入屋中。
“吱呀”一聲細響回蕩在屋內,落座席間的三人齊齊抬頭望去,已解帷帽的崔莞,更是忍不住站起身。
“夫主,怎……”崔陸氏剛跨過門檻,行了兩步,口中的疑惑還未言出,便戛然止在唇邊,行進的步子陡然一頓,身子隨即一僵,一雙溫潤的眸子直直的盯向那道緩緩起身的人影,與崔莞相似的面容上,驚愕,難以置信等神情一一閃現。
“母親,您怎么了?”暗等時機的崔綰見到崔陸氏一入門便僵住的背影,當即趁眾人未反應之際,猛地抬足奔入屋!
她故作出攙扶崔陸氏的姿勢,飛快的掃了一圈,便見內堂的席子上,除去崔誠外,多了一站一坐兩道身影,而挺然而立的那人,是名身著華裳的姑子,錦衣玉服也罷,金玉寶飾也罷,均不及那張熠熠生輝的面容令她心驚!
太相似了,與她手挽的崔陸氏,甚至與每日清早起身后,在銅鏡中所見的那張臉孔……
“母、母親。”崔綰不自覺抓緊了挽著的手臂,然而下一刻,死死抓在一臂上的雙手忽的被人用力睜開!
緊接著,她便見素來舉止雍容有禮的崔陸氏,跌跌撞撞的沖向那名姑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