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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是我先取,你還不快放手!”
其實對于這枚玉佩,崔莞也未打算非入手不可,只是不知為何,盯著這張略有幾分眼熟的面容,攥著細鏈的手愈發縮緊,清冷的聲音想也未想便沖出口:“這玉佩,原是取下予我細看,你不問自取便罷了,還強詞奪理,真是無禮至極!”
“你!”向來備受呵護的小姑子,何時受過這等叱喝,且出言的還是一名看似容貌家世皆不及己的姑子,豈能不怒?立即便下了決心,定要奪過玉佩,再喚人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姑!
一人不退,一人不讓,針鋒相對之下,手上的玉佩與銀鏈便成了交鋒之物。
那伙計見了,面色唰的一下劇變,急急上前勸道:“姑子,姑子,手下留情,手下留?。 睙o論是這玉佩還是銀鏈,若是損壞其一,均非他這點綿薄的進項可抵。
不料,話還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輕響,精細的銀鏈陡然一分為二,崔莞本就站在矮柜邊,后背砰的一下撞在柜上,不重,卻也不輕。
反觀那名嬌媚的小姑子便遭了殃,噌噌后退兩步,噗通一聲跌坐在地,臀處泛起的疼痛倒是其次,這大堂中除了崔莞外,仍有幾名散客,這般一來,她的窘樣頓時落入眾人眼中。
又羞又惱的小姑子,將手中的玉佩往崔莞身上用力一砸,雙手掩臉,失聲慟哭,“你欺我,你欺我!”
崔莞靈巧一退,玉佩砸在矮柜上,又彈到大門處。
“阿綰?”
一聲輕呼,在青石地板上滴溜溜打轉的玉佩后,一雙精美的絲履跨門而入,崔莞堪堪扶著矮柜站穩身子,剛抬眼,便見一名身著華裳的夫人,正快步走向跌坐在地上的小姑子。
“母親,她欺我!”被夫人扶起身的小姑子,顧不得身上沾染的塵埃,指著崔莞嚶嚶泣道。
那夫人轉頭,對上崔莞怔滯的目光,溫婉的面容上雙眉微蹙,道:“你是哪位府上的姑子?”她目光非淺,自是認出崔莞并非庶民,卻又覺得她甚是眼生,故而有此一問。
而崔莞,自這夫人入門之后,便徹底僵住了身子,此時此刻,面對詢問,恍若未聞,只是呆呆的,呆呆的望著眼前這張明明陌生至極的面容,卻又令她心頭抑制不住翻涌起一股深入血骨的熟悉。
“……母親?!?
☆、第二百六十章 母女相見不相識(中)
“母親?!?
一聲嬌嚷,掩去了那聲低啞的呢喃。
“她應不是清河之人,我從未見過她?!?
嬌美的小姑子緊緊挽住那名華貴夫人的手臂,仿若梨花帶雨般楚楚動人的面容上,隱約閃動著忿恨。
自打被接到清河兩年,她從未受過這等羞辱,往來的世家姑子郎君,哪位不是或交好或奉承,可眼前這衣著打扮皆不如她的陌生姑子,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予了她一道響亮的耳光。
不是清河之人?
那夫人仔細的打量崔莞一眼,她雖因身子孱弱,不喜出門應酬,然而清河大族中的適齡姑子,或多或少有過一面之緣,身前這位……確實眼生。
且崔莞一路舟車勞頓,身上的風塵仆仆以及眉宇間那一絲倦怠,令人一看便知是遠道而來,可那雙眼眸……她對上那雙點漆般清透,卻又溢滿酸澀的眸子,心中無故漾起一陣莫名的悸慟。
“你是……”
“怎么?”
就在這時,一道磁沉的聲音伴隨著窸窣的腳步乍然傳來,劉珩與掌柜幾人自內堂行出,瞥及崔莞挺立在堂中的孤影,以及那對身姿相依的母女,劉珩劍眉微褶。
這夫人,他自是識得,便是那名小姑子,他也知其來歷,原本打算安頓好后方與她細說,卻不想造化弄人,竟在此處相遇。
“出了何事?”那名掌柜掃了一下大堂中的局面,目光觸及到那名華裳夫人時,略頓了頓,不著痕跡的瞟了身旁的劉珩一眼,上前行禮:“崔夫人?!?
掌柜的聲音,使得崔莞身子微不可查一顫,崔夫人,她真是……
比起崔莞的震顫,一旁的崔夫人倒是平靜無瀾,身為這家店鋪的???,自是與掌柜相識,她斂回落在崔莞身上的目光,看向掌柜,頷首淡淡說道:“戚掌柜,我也想知是出了何事。”
崔夫人雖說護短,卻也非是不明事理之人,尤其在這種時刻,一言一行皆需小心謹慎,否則方才也不會出口便問及對方身世。
反倒是她身旁的姑子,聞及此言,嬌美的面容一別方才奪玉時的蠻橫,顯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抬手指向崔莞,嚶聲道:“母親,是她欺我在先,那玉分明是我先取到手,她卻不依不饒,非要與我相爭,還害我跌倒在地。”
話到最后,已然有些咬牙切齒。
崔莞不躲不避,任由她指著,便是那番有失偏頗的話,也未打斷否認,更不開口爭辯,而是靜靜看著蹙起雙眉的崔夫人。
這般姿態,任誰見了,均以為她是默認方才那小姑子的一番言辭,唯有劉珩知曉,這小東西的心,根本不在此事之上。
“劉二?!闭乒窈艉纫宦暎缫褜⒂袷叭胧种?,又確認玉佩完好無損的伙計劉二,面色雖白,卻已無先前的慌亂之色,他急急行到掌柜身前,垂頭含胸,“掌柜的?!?
“方才可是你在招呼二位小姑子?”
“是。”
“那你且說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劉二原本擔憂掌柜會怪罪于他,故而面色發白,眼下一聞言,登時心中一喜,不過,他先是飛快地掃了一圈眾人的神情,斟酌片刻,方開口道:“此事與方才那名姑子所言,相差無幾,是她先取了玉佩,而這位姑子攥住銀鏈亦不愿松手,最終銀鏈經不住拉扯之下忽的斷開,拿玉的小姑子便……”
這番話一落,崔夫人身旁那名喚阿綰的姑子,眼底閃過一抹得意之色,只是還未等她思量說辭,再多壓崔莞一頭,便聽一道沉冷的嗓音響起:
“這玉佩,是為誰而取?”
劉珩的話雖是問那劉二,目光卻是一直望著那道挺立的身影,未移動分毫。
以她清冷的性子,莫說上前奪玉,便是瞥見這等驕橫的世家女前來,都會退避三舍,不予理會。能讓她不依不饒,爭持不放的緣由,應是那小姑子仗勢欺到她頭上,這小東西,向來就不是任人欺凌之輩。
不得不言,將近一年的相處,劉珩已將崔莞的脾性,摸得極為通透。
“這……”遲疑了下,劉二實話實說:“起先是這位素衣小姑子先瞧中了玉佩,小的這才將玉佩取下,欲與姑子一觀。”
再往后,自是不必多言,在堂中者,除去個別之外,皆非愚鈍之人,三言兩語便足以點明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