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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緊緊攥住,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人扯住前行的崔莞又羞又惱,今夜過后,她這好不容易才爭出的清名,怕是要毀去五分……不,是毀去十之**!
連帶裴清的名譽也損去不少。
這人,真是,真是……
崔莞已然是氣得不知該如何大罵,只待行遠后,也不顧前方的引路隨從,手上一用力,掙扎反抗,欲從劉珩的鐵爪下掙脫。
誰知早已將她心思摸透的劉珩,五指一松,側眸笑道:“崔兄不必心急,長夜漫漫,時辰尚早?!?
聞言,崔莞本就發(fā)青的面色,登時漆黑如墨,不過,抬眸迎上那雙笑意盎然的眸子時,她莫名憶起方才在那棟閣樓中,眼前這人敞窗探臂的模樣,心中忽的一滯,惱意如潮,緩緩褪去。
瞟過那張雖步伐忽明忽暗,卻漸漸平復而下的小臉,“裴清”眸光微微閃動,卻未再出言逗弄,而是放緩步子,靜靜走在她身旁,一同沿足下小道,行向遠處。
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那兩道一高一矮,漸行漸遠的身影,王樊斂下心緒,再度揚起溫文爾雅的笑容,與余下的世家子們持禮話別。
待園中來客散盡,他方回頭,對一直緊隨在身后的管事沉聲道:“將夫人請到書房?!?
從未見自家郎君露出這般冷峻神色的管事,稍怔片刻才急急行禮應道:“諾?!?
王樊移眼掃向遠處另一道門邊,隱隱被幾道身影擁簇在中間的陸嵐,眸底冷意乍閃及逝,收回目光后,他一言不發(fā),拂袖前往書房。
陸嵐與王樊一般,與今夜應邀而來的姑子女郎寒暄,待將人一一送出門后,一轉身,就便王樊身旁的管事匆匆行來,她心頭微沉。
“夫人,郎君喚您前往書房。”
“有勞?!?
對王樊身前得力之人,陸嵐素來是和顏悅色,只是那垂首的管事此時若抬眼細看,定會發(fā)覺她清麗的面容,并不似聲音那般溫婉,眉宇間隱隱透出一絲沉凝。
不過,這一絲縈繞在眉間的沉凝,隨著陸嵐一步步行近王樊所在的書房,逐漸淡去,跨門而入時,已是了無蹤跡。
“夫主。”
嬌軟的嗓音,劃破書房中的寧靜,正端坐在長幾后,懸腕提筆,在凝光紙上疾書的王樊卻是頭未抬,筆未頓,依然凝神書寫信箋。
見狀,陸嵐的心不由又沉了幾分,往日里王樊待她雖疏離,可從未有過如此怠慢忽略之舉。
她袖中交纏的十指泛白,也未再喚第二聲,而是幾近無聲的行到書房右側,擺在半敞窗欞下的矮幾旁,執(zhí)壺斟了一盞侍婢剛剛奉上,仍舊溫熱的茶湯,又緩緩走到王樊身側,將茶盞輕輕擱在長幾一角,人也順勢跪坐而下。
不過,陸嵐對王樊知之甚深,盡管輕輕一抬眼,便可將他所書所寫盡覽眼底,但她始終垂眸而坐,未逾越半分。
陸嵐的舉止,王樊恍若未見,待寫下最后一個飄逸的字跡,抬手將湖筆擱于山行筆架之上,捻起落滿字跡的凝光紙,無聲地遞到她身前。
“夫、夫主?”一眼瞥見信箋上所寫之事,陸嵐鎮(zhèn)定的面容驟變,忍不住低呼出聲。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下)
“夫、夫主……”陸嵐未接王樊遞來的信箋,匆匆一眼,面色煞白,原本強行耐住的心思嗡的一下,乍然間亂作一團。
這雪白的凝光紙上,一字一句,寫的竟是今夜她在暗中謀劃之事!
從暗中調換宴席飲酒,至如何將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從蔭華榭挪入霧亦樓,再到設局潑污崔挽衣袍,點點滴滴,雖不是巨細無遺,可若是叫外人看了,也定以為王樊是這幕后黑手之一。
陸嵐后背一陣寒涼,她自認謀劃縝密,甚至除去挪動謝嫣的侍婢外,換酒,勸飲等,均是不著痕跡的挑撥旁人行事,就連引開卷碧秋闌二人,以及蔭華榭當值的侍婢,也是借用那幾名對王樊心生傾慕的姑子之手……
本以為無人能察覺一二,卻不想,短短頃刻間,這一樁樁掩在夜幕下見不得光的伎倆,被人的羅列出大半,呈現在眼前。
且此人,還是她最該瞞住的夫主——王樊。
漠然的掃了一眼螓首低垂,露出半截誘人細頸的陸嵐,王樊將手中的信箋往幾面上一放,衣袍掀動,起身離席。
“夫主。”窸窣細響喚醒了陸嵐,一抬眼,卻見王樊繞過另一側長幾,頭也不回走向大門的身影,她長袖下的手陡然捏成一團,撐著幾,強壓心中翻涌的驚慌,咬牙站起身,戚戚言道:“夫主竟是連辯都不讓阿嵐辯一句?”
凄楚的嗓音,不知能軟化多少兒郎的鐵心,可王樊卻恍若未聞,足下的步履穩(wěn)穩(wěn)地,一步一步,頓也未頓。
“夫主!”眼看王樊就要行到門前,陸嵐心中一急,再顧不上女子當有的矜持,快步飛奔上前,探手扯住那片翻飛的衣袖,低聲泣道:“阿嵐與夫主自幼相識,即便算不得夫主和阿莞那般青梅竹馬,卻也曾共飲一壺酒,此時此刻,難道夫主真容不得阿嵐一句辯解之言?”
不知是因“阿莞”二字,還是因提及往事之故,王樊抬起的腳,空中微滯,繼而落回原處,人便這般停在了門前。
陸嵐心中微微一喜,正欲繼續(xù)出言,掌心中卻驟然一空,攥在手里的衣袖,已被扯去。
王樊側身而立,往日里高遠的雙眸含滿漠然之色,冷冷看向淚眼婆娑的陸嵐,“你還有何話要辯?”
疏冷平板,絲毫不帶半點波瀾的語氣,落入陸嵐耳中,心頭苦澀至極,她深吸一口氣,目露凄然,“我知曉,阿然恨我,怨我,當初若非我邀阿莞前往安康,也不會途中遭山匪洗劫,害得阿莞失了性命?!?
“可我早已悔了??!”她失聲慟哭,縷金線繡邊,華貴非凡的長袖下,緊緊蜷曲在掌心中的十指冰涼徹骨,“我與阿莞自幼相伴,即便姓氏不同,血緣非親,但讀書識字,習琴學畫,春至踏青,冬來賞雪,這一日一日,又豈會比旁人少去半分情誼?自阿莞出事這三年來,又有誰知我夜夜難眠,一閉眼便是那日山匪擄人的噩夢!”
一聲一聲宛若杜鵑啼血的哭訴在書房中回蕩,王樊靜靜看著眼前梨花帶雨,悲痛難抑的女子,眼底終是泛起了一絲漣漪,可這絕非是為陸嵐,而是為另一張清美的容顏。
三年,伊人已逝三年。
陸嵐言,無人知她三年夜不寐,可又有誰知他同樣三年遠走游歷,有家不回的決絕?
郊外踏春時初遇,玄武湖中泛舟賞蓮,還有熱鬧喧囂的廟會市集……
這建康城中,失了一人,于他而言,卻是失了一心。
瞥及王樊眼底的恍惚,陸嵐突然一步上前,撲入他懷中,精致的面容微微昂起,一雙淚光盈盈的眸子望著王樊,哽咽道:“嫁入王氏,非我所愿,亦非我能阻,可我既已為阿然之妻,豈會不知夫妻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且我與謝氏姑子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又何必這般大費周章的算計于她?”
“這對我,根本無半分益處?!?
“退一步而言,即便我當真要對謝氏姑子不利,也斷然不會選在今日,又在府中動手,哪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