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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四郎的馬車未掛名牌,故而也無人相認,樓管事倒是前來請示過一番,被秦四郎搖頭打發了。
經過周薇張瑯一事,他明白齊郡已非久留之地,若不是登岸時天色已晚,風雪漸起,秦四郎甚至打算入城休整一番便繼續上路,如今看來只能歇息**,明日雪一停便出城前往臨淄。
不過,這些瑣事,秦四郎并未明說,只含糊的點了一兩句,樓管事聽未聽得明白,秦四郎不知,反觀崔莞倒是一臉若有所思。
既不透名,那便只能慢慢排在一干車馬之后,而與秦四郎同船到達,但路上稍稍落后的世家子弟們也緩緩跟上了,一時間,熱鬧非凡。
崔莞與秦四郎未和他們一般,提名送帖,交朋結友,而是心平氣和的坐著,靜待入城。
許是沒有掛名牌的緣故,未有人上前打擾秦氏這三輛車,甚至送帖的侍婢家仆途徑時,有不少都投來了輕蔑鄙夷的目光。若非離城門已近,守城侍衛又是一臉嚴峻,只怕早有按捺不住的世家子沖上前頤指氣使,命崔莞等人讓位了。
就在前方只剩余兩、三輛馬車驢車時,一陣急促的轱轆滾動聲乍起,一輛候在門右側城墻下,已白雪滿青篷的驢車急急駛出,沿著小路疾馳而去,那方向,竟是沖著士族碼頭而去!
崔莞透過車窗縫隙瞥了眼一閃而逝的驢車,心中勾起一絲冷笑,這驢車,想必是去接曾信的罷。
微微斂下眼簾,崔菀又回想起與曾信相處的前世,以曾信的為人,不會輕易置身險境,目前而言,車外的飄雪仍不算大,但入夜后便難說了,退一步來言,即便雪停天晴,在這寂寂荒野的寒冬深夜里,守著一輛車軸已斷、寸步難行的驢車凍上**,就是不被凍死,也好不到哪兒去了。
他既然敢設下此計放手一搏,定是做好萬全的準備,若并未如愿登入秦四郎的車中,也仍有退路可走。
果然……
崔莞收回思緒,實際上,上一世曾信并未與她明說秦四郎一事,只是在得意之際吐露過幾句碎語罷了。
不過,她心中所猜極準,那輛驢車確為曾信所置。
眼下曾信曾與幾名家仆一同縮在傾翻的車廂后躲避風雪,他身上衣裳雖厚,但仍被凍得直哆嗦,可想起方才馬車前受辱的那一幕,他又止不住咬牙切齒,身上抖動得愈發厲害了。
只是,他記恨之人并非是崔莞,反而是秦四郎,崔莞雖句句凌厲,逼得他走投無路,可真正予他羞辱的,卻是秦四郎那一句輕描淡寫,視而不見的“走罷”。
一想到這些時日到齊郡后,日日守在荒野外,好不容易等來了秦四郎,卻偏偏落得這般下場,曾信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即便他出身寒門,可在踏入長麓草堂后的一番汲汲專營,也算在當地小有名氣,已經許久不曾受到這樣的折辱了!
“該死!另一輛驢車怎的還不駛來!”曾信忍不住惡惡怒吼一句,借此發泄心頭怨恨,唯有他心中明白,這聲“該死”沖的是誰。
“應,應該在路上罷。”站在在兩旁的替曾信阻風擋雪的家仆顫聲應道。
仿佛為應和家仆的話一般,聲還未落,急急行來的驢車便透過風雪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爬上驢車后,曾信緊緊裹著披風,邊哆嗦心中邊暗恨道:秦四郎啊秦四郎,你且等著,有朝一日,我曾信定要將今日之辱連本帶利一并討回!
☆、第一百二十六章 齊郡門前波瀾生(下)
驢車轉頭,再度駛向城門,余下一個傾翻車廂,就這般孤零零的倒在路旁,宣告一場精心計謀的失敗。
殊不知,上一世,曾信仍是成功了的,他不但借著田公之名登了秦四郎的馬車,還與秦四郎高天闊論,博了不少善眼,而后他又在齊郡借秦四郎之勢,左右逢源,廣交士族,方有了三年輝煌的助力。
可惜這一世,秦四郎身旁多了一個崔莞,一個將他恨之入骨的崔莞。
“阿莞。”秦四郎左手執書,卻只字未入眼,他的目光,總是不知不覺游移到崔莞身上,自是將她的神色轉變盡數斂入眸中,未遺漏半分。
莫名的,他心中一陣氣悶,仿佛攘進了一團初春時節漫天飛灑的柳絮,輕飄飄的,卻令人拂不凈,掃不清,細細密密難受得緊。
一時沖動之下,秦四郎忍不住喚出了口。
崔莞思緒一頓,慢慢抬頭,一下便看見了秦四郎眉宇間那抹明晃晃的猶豫掙扎,她眼睫輕合了下,應道:“嗯。”
秦四郎這聲輕喚,本就是意外之舉,話一出口便有些悔了,急忙轉頭避開,可當崔莞那聲輕應傳來時,他心中的慌亂卻慢慢平復。
君子坦蕩,當直言無諱,心思既起,言明又何妨?
秦四郎唇角一抿,慢慢轉過頭,對上崔莞清透的眸子,起初仍有些不自在,但漸漸的便堅定了許多,只是掩在墨發下的瑩白耳垂,悄然染上一絲艷麗的緋紅。
片刻后,與崔莞四目相對的秦四郎,嘴唇動了動,低聲說道:“我姓秦,名尚,字止桑。”
“……嗯?”崔莞一怔,眸中浮起一片疑惑,她當然知曉名滿天下的秦謫仙姓甚名甚,可他此時突然提及,是何意?
開弓便無回頭箭,第一句話出口,秦四郎緊繃的后背略松軟了一些,盯著崔莞的眼神,亦更加認真了一些,他胸膛一個起伏,再度言道:“待明年開春之際,我便滿十七,且至今尚未定……”
“你們,你們要做什么!?”
一聲氣急敗壞的大喊乍然響起,驚住了城門四周的行人商客,也打斷了秦四郎的話,他皺了皺眉頭,卻并非為此生惱,而是那道大喊的聲音,赫然屬于樓管事!
崔莞顯然也認出了樓管事的聲音,她微怔一下,迅速轉頭看向已經被秦四郎先一步撩起的車簾。
只見前方樓管事所在的驢車已然停在了城門前,應當是輪到秦氏車隊入城了,樓管事手執牒書正與一名守城侍衛爭執,可那名顯然是頭領的侍衛一言不發,冷著臉掃了一眼四周,猛然抬手一揮,原本分別立在城門左右兩側的侍衛齊齊朝馬車圍了過來!
便是那侍衛頭領也大步朝馬車走來!
“以通關牒書為證,我家公子乃巴陵秦氏四郎,便是郡守大人見了,都會禮待三分,你等也太過放肆了!”樓管事急急追上那侍衛頭領,張手將他攔在馬車前,大聲喊道。
“嘶!秦四郎在此?”
“這怎么可能?我方才分明沒看見秦氏的馬車!”
“噫,是了是了,早聞秦四郎得學宮之帖,算算時間,也確該到齊郡了。”
隨著樓管事一道喊聲遠遠傳開,四周等候入城的行人車隊一時間便如清水入滾油,全都沸騰起來,與秦四郎一同抵達齊郡的雍城世家子們,也左一句有一句談及與秦四郎同舟共濟之事,均是信誓旦旦的稱秦四郎確實就在此地。
如此一來,喧囂更甚了。
那名侍衛頭領見此情形,沉冷的面色微微一變,大步踏出的步伐也添了一絲遲疑,不過他馬上又記起上頭的命令,只好咬牙上前,沉聲說道:“末將常山,特奉郡守之命前來迎接秦四郎君入府!”
郡守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