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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衛(wèi)臨的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懊悔。
崔莞并未遺漏中年男子的舉動,也未忽略衛(wèi)臨的神色變化,她早便料到事情不會太過順利,畢竟這些人跟在秦四郎身旁的人,均是秦氏一族里的嫡系勢力,豈會隨意便能晃點過去?
況且,那衛(wèi)臨若是真應允了,她便該頭疼接下來那番話該如何說了。
☆、第四十章 螳前雀后孰人知(下)
心中百轉(zhuǎn)千回,面上卻不露分毫,崔莞再次盈盈一福,略帶一絲猶豫的說道:“小女昨夜遭遇山匪,途中與家人失散,在林中躲藏了**,此時腹中饑腸轆轆,想請諸位勻一碗清粥?!毖援呌旨奔碧砹艘痪洌拔以敢藻X購之。”
她邊說邊慌忙從腰間的錢袋里掏出幾枚五銖錢,眸光怯怯的望著那臉上驚愕漸顯的中年男子,吶吶的問道:“不知可否?”
這回,不止中年男子一人覺得愕然,圍在篝火旁的絕大多數(shù)隨處護衛(wèi)均露出驚訝之色。
“你是說,你未得食?”中年男子盯著崔莞,狐疑的問。
由不得他起疑,畢竟這小姑子加入隊伍,乃是樓管事親口應允,又怎會未將她的食宿安排妥當?
崔莞垂首,緩緩縮回攥著錢的手,慢慢的,低低的道:“弗兒姐姐,曾端過一碗粥……”
她的聲音極輕,說到最后,已然令人聽不清了,只是那隱隱含在話里的哽咽,眾人卻聽得一清二楚,不由想到方才聽聞的尖聲,心中頓明。
這小姑子,怕是受擠兌了罷。
中年男子掃了眼崔莞孤伶瘦弱的身子,目光停在那條微露濕意的面巾上,眼前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家中幼女的摸樣,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對衛(wèi)臨道:“去請樓管事前來?!?
“好?!毙l(wèi)臨平日里對那幾名自視甚高的侍婢也頗為不耐,聽到崔莞這番話,早就坐不住了,草草應一聲便擱下手中的陶碗,起身匆匆進了那頂大帳篷。
少頃,便見他領(lǐng)著樓管事大步走來,身旁還跟著一名莫約四十來歲,面色蠟黃頭頂微禿的男子,一雙細長的眼睛里閃著一縷刻薄與猥瑣。
眾人看到這兩人過來,紛紛起身,恭敬的喚道:“樓管事,陳副管事?!?
樓管事點了點頭,望向崔莞,淡淡的問道:“出了何事?”
衛(wèi)臨在帳內(nèi)已經(jīng)將事情說得清楚明白,但他仍這么問,是要崔莞親自說與他聽,畢竟她主動與自家郎君保持間隔,多少還是令他對這小姑子有幾分另眼相看。
然而崔莞仍舊垂首含胸,安靜的站在原地,好似聽不到樓管事的詢問,一言不發(fā)。
此時此刻,她親自告狀,還不如旁人開口來得更煽情一些。
果然,待那中年男子將事情原原本本復述一遍后,樓管事雖然神色未變,但眸光已然沉冷不少。
他瞥了一眼崔莞,并未出言,轉(zhuǎn)身便朝侍婢們所在的另一堆篝火去了。
眾人面面相覦,卻止步不前,唯有那位陳副管事仍緊緊跟樓管事身后。
衛(wèi)臨倒是想去,可他剛邁出一步,便被中年男子扯了回去,只好沖崔莞無奈的笑了笑。
崔莞對這個雖然有些魯莽,但十分熱心腸的青年生出了一絲好感,她輕輕頷首,又對中年男子福了福,隨后也跟著樓管事返回了原本該呆的地方。
桃兮等人的目光一直留意著崔莞,雖聽不清那頭的說話聲,但還是將衛(wèi)臨入帳,樓管事出現(xiàn)的過程看得清清楚楚,心中自然明白,崔莞果然是去告狀了。
于是不等樓管事走近,桃兮便帶著面色微白的弗兒以及眾女起身,迎了過去。
☆、第四十一章 借勢壓你又如何(上)
“樓管事?!碧屹庥欢Y,卻在行禮間悄然瞟了后頭的陳副管事一眼。
陳副管事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便狀似老實的站往一旁,實則暗地里給了崔莞一道含滿冷厲與警告的目光,顯然是讓她管好嘴,莫要亂說話。
崔莞自是不會在這時與他置氣,靜靜的站著,垂頭含胸,一副怯弱的樣子。
看她這般摸樣,再看桃兮一干人來勢洶洶的摸樣,不必言明也能看出究竟誰是誰非。
樓管事眼神沉了沉,目光在桃兮嬌艷的臉上頓了下,便越過去,看向她后弗兒,語氣淡漠的道:“弗兒。”
弗兒身子猛然一顫,臉上的蒼白之色陡然加重了幾分,咬了咬唇,迂迂緩緩地自桃兮身后挪出,對樓管事行禮回道:“弗兒在。”
“我曾說過,要你照看這小姑子,你可有做到?”
“弗兒并未怠慢這位姑子。”許是事先曾商議好了對策,弗兒雖心有懼怕意,但言語清晰明了,“照管事的吩咐,弗兒取了干凈的衣裳,又帶姑子前往牛車沐浴凈身,便是…便是早膳也取來了,可姑子并未食用?!?
提及那碗黍米粥,她到底還是有些心虛,語氣略微遲疑了下。
樓管事雖是秦四郎身旁的人,但秦四郎在秦氏嫡系中頗為受重視,能在他身旁擔任管事,定有幾分過人的手段,豈會連弗兒這樣一位小小的侍婢都看不透?
“去將這小姑子的早膳端來?!?
什么?“…是。”
弗兒沒料到樓管事竟護著這個庶民出身的小姑子到如此地步,需知一路上糧草雖足,但未免過于鋪張浪費,除了郎君外,一日三餐均是按人數(shù)烹飪。
眼下她們已經(jīng)將早膳用完,只余那碗無人問津的黍米粥,即便想換也尋不到別的食物了。
這可如何是好?弗兒心中焦慮萬分,忍不住扭頭向桃兮求助,不料桃兮側(cè)首而立,看都未看她一眼。
弗兒暗恨,卻無他法,只得轉(zhuǎn)身走到擺在已經(jīng)熄滅的篝火旁,自一張榆木小幾上端起那只陶碗,躇躊片刻,緩緩走到樓管事面前。
樓管事仔細打量了幾眼弗兒手中的陶碗,自是將盛在里頭,泛著焦黃的粥看得一清二楚,便是連黏在陶碗邊緣的菜糊印子也沒漏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