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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喚誰過來?莫不是她?
崔莞回過神,卻站在原處一動不動,墨玉般清潤的眸子里掠起一抹警惕。
她攔車示警的行為,乍看是好心,細究下卻不難叫人發現,此舉乃是**裸的禍水東引,想必車中人早已看穿了其中的伎倆,好在對方看起來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否則便不止是受到驚嚇這么簡單了。
只是,膽敢乘著如此奢華的馬車,僅帶一名馭夫在夜間趕路的人,又豈會是純善之輩?
崔莞遲疑了。
見崔莞躇躊不前,那名馭夫不由皺了皺眉頭,冷聲喝道:“小姑子,還不速速上前?”
也罷,既然對方勒馬停車,應當不會過度刁難,再者……崔莞轉過頭看了一眼已不過十丈遠的山匪,邁開酸軟如泥的雙腿走上前。
當她在離車廂莫約三步之處站定時,車上的馭夫抬手將彩帛制成的車簾緩緩揭開半邊縫隙。
唰!
一道比月色還要清柔的瑩光自車中傾瀉而出,寬敞的車廂內,兩枚斗大的明珠一前一后嵌在壁頂,晶瑩光輝中,一幾,一榻,一人。
饒是曾被珠圍翠繞的崔莞,此時也被晃了眼,更提那別半倚在榻上,絲毫不被華光遮掩的男子。
匆匆一瞥,她不由垂下含滿驚艷的雙眸。
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輪廓深邃分明,斜長的眸子如雨后長空,清透瀲滟,微薄的唇角噙滿脈脈情意。
男子雖是溫柔的笑著,卻讓崔莞無端感受到一絲冰冷與嘲弄,她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一步。
“嗯?”男子見慣了世人癡迷耽溺的眼神,崔莞躲避的舉動顯然勾起了他的興趣,他勾唇一笑:“方才卿卿舍命攔車,眼下見了我卻又退避三舍,這般無情,真是令人傷心。”
平心而論,男子略帶一絲沙啞的低沉嗓音,并不叫人覺得難聽,相反,猶如緩緩撩動的胡弦,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惑人風情。
可偏是這番旁人聽了心頭生憐的哀訴,讓崔莞渾身上下均泛起一陣惡寒,她忍不住再度后退一步,立身的地方從三步之處退到了五步之遙,然后抬眼看向那名仍舊面無表情的馭夫,脆聲道:“山匪窮兇惡極,還請君莫要手下留情。”
她清亮透澈不摻一絲癡迷的眼神,讓馭夫冷漠的眼底浮起一絲訝然,而后篤定的語氣卻讓他瞳仁猛地一縮,心里陡然騰起了戒備。
畢竟這會兒他手無寸鐵,又不似其他武人那樣長得孔武有力,就連公子府中的幕僚見了,都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的馭夫,這小姑子怎會看出他有敵匪之力?
車中的男子眸光亦輕閃了下,盯著崔莞,薄唇彎起一道意味深長的淺笑:有趣……
頂著兩道探究的目光,崔莞鎮定自若,恍如未知,而一路追趕的山匪也終于轟然趕至。
奔在最前方的五爺看見那輛閃閃發亮的華貴馬車,陰冷的眼眸里竄起一絲驚喜,隨即化為濃濃的垂涎與貪婪,一旁的山匪嘍啰更是止不住高聲歡呼:“有肥羊!”
☆、第二十六章 匪禍終平君自便(上)
原本那些山匪還有些膽怯,畢竟敢行夜路的貴人一般均有武藝高強的護衛相隨,可待他們策馬奔近一看,除了先前逃走的小姑子,便只有一名駕車的馭夫和一名弱不禁風的小白臉兒。
五爺等人頓時大喜,肆無忌憚沖上前將馬車連帶著一旁的崔莞團團圍住,眾匪貪婪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鑲金掛銀的馬車上,連一路上緊追不舍的崔莞也給拋之腦后。
雖說山匪轉移了目標,但崔莞仍不敢大意,暫且放下對車中之人的警惕,趁亂往車邊挪了幾步,緊挨著馬車站好。
這本是不起眼的舉動,卻被目光不曾移離她身上的男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飛斜入鬢的劍眉輕輕一挑,似笑非笑的道:“卿卿前一刻視我如蛇蝎,怎的眼下卻又速即臨身?”說著低低一笑,語氣中蕩起一絲撩人心弦的**:“莫不是卿卿改了主意,要在漫漫長夜中自薦枕席,好行一夕**?嗯?”
這“嗯”字咬得酥軟綿長,恍如一股涓涓流動的春水,極艷,極媚,一點兒也不輸于嬌柔婀娜的女子。
不僅圍在四周的山匪聽癡了,就連崔莞的心,也止不住呯呯地快速跳動幾下。
需知,上世她本就出風月之地,澄妝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風,何種妖嬈情懷不曾見過?可偏偏只是一聲低語輕喃,竟讓那顆早已似一潭死水的心生出一絲迷亂。
足以見得,車中的男子絕非一般歡場高手。
不過,崔莞也不是普通的無知姑子,她胸口深深起伏了下,忽的側過身,下頜微仰,清澈明亮的雙眸對上那道情意綿綿的目光,揚唇一笑:“郎君情意雖好,奈何四周狼目炯炯,我畏羞也。”
畏羞也?敢冒死攔車,禍水東引,又在山匪圍困下無驚無懼,立時做出對自身最有利之舉的人,竟會說自己畏羞?
男子好似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話,彎眼露齒,放聲哈哈大笑。
一旁的馭夫見狀,心中驚詫不已,他自幼便跟在公子身旁,卻從未見過公子笑得如此酐暢,這小姑子……他不由悄然松了幾分緊握在馬鞭上的力道。
崔莞雖平靜如初,但歡悅的笑聲驚醒了四周的山匪。
五爺覺得對方不過一句話,竟勾得自己魂兒都飛了,這對素來彪悍的他來說,是極大的難堪。
因而越聽那笑聲他便越覺得刺耳,陰著一張臉橫了身旁同樣回了神的下屬一眼。
這時,其中一名黃臉漢子策馬而出,手上的尖刀指向馬車,大聲喝道:“交出身上的財物與馬車上的美人兒,可免一死!”
馬車上的美人兒?那豈不就是……
崔莞愕然,下意識看向雖仍是一臉笑容,但眸底已然泛起冷意的男子,突然有些忍俊不禁,但她生生忍下了,并未表露分毫。
男子勾了勾唇角,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在那張蒙著粗布面巾的小臉上來回轉了圈,極溫柔的道:“卿卿若想笑便笑,何必忍得這般辛苦?”
明明是溫柔似水的語氣,卻透出無盡的寒冽肅殺。
☆、第二十七章 匪禍終平君自便(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