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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門到御書房的一路,葉離走得很是忐忑。但一時間,她又不清楚這忐忑的由頭在哪兒。
她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按理說她該坦然地接受隨后可能會發(fā)生的事情。但眼見御書房就近在眼前,她卻莫名地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念頭。
可不管她心里此番的斗爭有多么激烈,該來的還是來了。
將她送到成帝面前后,押著她的那名禁衛(wèi)軍便將綁在她身上的繩子解下,然后便帶著其余的禁衛(wèi)軍退下。
“罪將葉離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腳得到解放后,葉離這才來到司馬衍面前跪下。
“朕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聽到跟前的動靜,司馬衍也不抬頭,依舊埋首在案前,執(zhí)朱筆,批閱著早上那些大臣呈遞上來的奏折。
“末將惶恐。”看他的反應(yīng)不咸不淡的,葉離一時間也猜不清他此刻的打算。為免他翻臉,葉離只能將態(tài)度繼續(xù)放低。
聞言,司馬衍輕扯嘴角,語氣帶了幾分譏嘲:“惶恐?你葉離什么時候也開始知道害怕了?”
他這才從堆積如山的奏折堆里抬起了頭,看著伏在地上的葉離,諷道:“葉離啊葉離,你是不是覺得朕會惦念著你的那點功勞,不會對你下啊?”說著,他把剛批閱好的奏折隨丟到了她的跟前,語氣不善道:“一連五天,朝的大臣都聯(lián)名請求朕將你拿下,你說,朕該怎么回復(fù)他們?”
雖說這些天里他被那些煽風(fēng)點火的大臣弄得很是心煩,但最讓他生氣的是,葉離這個當(dāng)事人,明明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還敢給他拖著,到了現(xiàn)在才回來。
他原先想著,要是他再晚一天回來,他就該下令帖皇榜通緝他了。
“皇上無需為難,照章處置末將便可。”她就知道那群老家伙一定會借此會好好參她一本的。不過讓她意外的是,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了,這成帝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
“朕對你很失望。”看他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司馬衍不禁搖了搖頭。
原先他以為葉離是個可用之人,所以他要是沒犯什么大事,對于平素那些彈劾他的奏折,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也沒真正去治他的罪。
他之所以會一而再再而地包容他,只因他身后沒有任何勢力,容易供他驅(qū)使。可他沒想到,他居然會再地在燕人底下吃虧。就算他想保他,沒有足夠的理由,底下的那些朝臣也不會輕易答應(yīng)的。
“末將無能,還請陛下降罪。”葉離也知道,現(xiàn)在自己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籌碼可供她與成帝討價還價了。如今的局面都是她自己一造成的,她怨不得別人。
“葉離,朕問你一些問題,你只需老實回答便可。”他之所以多此一舉讓她進(jìn)宮見他,只是想知道,他身上還有沒有值得讓他放他一馬的價值存在。
葉離是個人才,這他清楚。可他要是不能為他所用,那么他也就沒有繼續(xù)存在下去的意義了。
“是。”葉離淡聲應(yīng)道。
“個月前,你無視軍令,私自進(jìn)入燕地,應(yīng)該不只是為了竊取情報吧?這一件事,你最好從實招來。”雖然之前他用竊取情報這一借口蒙混了過去,但仔細(xì)想來,這樣的情報根本無需他只身犯險。
據(jù)之前傳來的情報,燕趙那一戰(zhàn),他也有摻和。不僅如此,他似乎還與棘城內(nèi)的一些前朝勢力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而這些,他卻從來都沒有主動地向他交代過。他也不想相信葉離是個懷有異心的人,可種種跡象擺在那兒,讓他不得不相信。
“末將知道陛下的顧慮何在。但這件事,請恕末將無法向陛下言明。”她和慕容皝有仇,這是眾所周知的事。而這些年來,為了報仇,她瞞著朝廷,私底下積攢了許多勢力。而那些勢力牽扯到的范圍很廣,所以就算今日她逃不過一死,她也不能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末將此去棘城,確實是為了竊取情報。雖說其間確實發(fā)生了一些事,但還請陛下相信末將,末將是不會作出有損晉朝利益的事的。”她雖沒有什么忠君愛國的觀念,但也清楚既選擇為晉效力,就不能做出賣國的無恥行徑。
“你連事實都不愿意向朕道明,還怎么讓朕相信你?”聽他說的話,縱是他再沉得住氣,也沒法兒再忍下去了。
“任誰都知道末將與慕容皝有仇,末將的刀鋒也只對準(zhǔn)燕國。末將再不濟(jì),也永遠(yuǎn)不會將刀鋒轉(zhuǎn)對晉。若陛下不信,末將就算說再多也是徒勞。”
“葉離,你可知現(xiàn)在跟你說話的是誰?你真以為朕不會殺了你嗎?”司馬衍原以為他這樣的態(tài)度只是對著朝的那些與他作對的大臣,卻沒想他還真有膽子,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末將一介武夫出身,說不了漂亮話,還請陛下恕罪。”如她所說,若是成帝打定了主意不信她,就算她有百口也難為自己辯解。
更何況,在這件事上,她也不想說太多。
司馬衍看著依舊紋絲不動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復(fù)又道:“朕再問你,你覺得朕為什么會一而再再而地容著你?”他倒想看看,葉離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這朝的處境如何,而他該倚仗的人又該是誰?
“陛下能否保證不會因末將接下來的話而發(fā)怒?”他既然想問,她就明白告訴他好了。只不過,她可不能保證這話不會刺激到他。
“說。”司馬衍擰著眉頭,語氣淡淡道。
“陛下之所以會一而再再而的容忍末將,是因為陛下不得不這么做。現(xiàn)今外戚干政,而朝大勢基本上都由幾個門閥世家把控。現(xiàn)下朝,向末將這樣身后沒有任何勢力操控的人少之又少,而陛下卻又急需這樣的人來和朝的一些勢力抗衡。
陛下之所以多次容忍末將,那是因為陛下找不到其他法子來打壓那些無法無天的元老,所以只能借末將的,讓末將幫陛下背下這個鍋。說白了,陛下之所以不急著處置末將,只是因為末將還有利用價值。”
葉離之所以敢說這么一番話,那是因為她知道成帝不是一個聽不進(jìn)逆言的無道昏君。雖然這么一番話有可能會觸怒他,但她也只是就事論事罷了。若是這點程度的話他都接受不了,那這樣的君主,也不值得她再繼續(xù)為之效力了。
聽著她這一番話,司馬衍先是覺得有些錯愕,隨后竟不由地笑開了:“葉離啊葉離,朕該夸你膽大心細(xì)呢,還是該罵你沒有腦子?你說這話,難道就不怕朕殺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