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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蠟燭還在燃燒著,靜謐的小空間里,時不時還傳來一陣陣燈花掉落的劈啪聲。葉離睡覺時,屋里一般都會點著蠟燭,雖然蠟燭的光線暗淡,但是在這樣濃稠的黑暗里,在其中有著那么一抹亮光也是好的。
這個習慣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才有的,總之不是在她九歲之前有的。
季淵推門進入后,就見不遠處的床榻上,葉離和衣躺在被面上,此刻睡得正熟。看她沒事,他心里也就放心了。正欲離開,結果又怕她夜里著涼,所以就過去幫她把被子蓋上。
等出來后,他也沒有即刻離開。在將原先那個被他打暈的小廝帶下去后,他又重新回來。
因為眼下小七已經將顧家父子完全得罪了,那這樣一來,那顧家父子一定會有所動作。沒準兒,剛剛那個人就是顧家父子派來的。就算不是他們,但在這葉府里,也不排除有一些對她心懷不軌之人。
所以不論怎樣,在她醒來之前,他都得守在這里。
這么想著之后,他便隨即旋身躍上了葉離房間的屋頂上。雖然大半夜的,屋頂上的風有些大,但是這里卻是個用于藏身的極佳位置。而且,待在高處,也方便拓寬他的視野,這樣一來,就可在那些人下手之前先做好防范措施。
……
葉離因為昨天實在是累了,所以這一覺就睡得特別沉。再加上半夜里的那管迷煙,讓她這一睡就是睡到大天亮。本來睡飽了這精神頭就該很好才對,可是這一起來,腦袋就昏昏沉沉的。
可她也沒多細想,只以為是昨天晚上睡前喝了太多酒的緣故,這會兒是宿醉留下的后遺癥。
醒來后,她便從床上起來,拿著臉盆出去外頭汲了水,回來將自己收拾清楚后,這一天也就算這么開始了。
而她并不知道這一頓安穩覺,是季淵耗費了一整晚的精力在外頭守出來的。
昨天在解決了那個小廝后,下半夜里先后又有兩批人來了這里。前一批是來放毒蟲的,后一批則是專門來此行刺的刺客。
所以一晚上的功夫,季淵前后就收拾完了不下二十個人。等到快天亮的時候,這里才稍微太平了一點。而他也在葉離起來后才離開這里。
因為這一睡起得晚了,所以等葉離來到大廳的時候,大家差不多都已經在用早點了。于是她也就找了個地方坐下,卻不想正對面坐著的竟然是顧家父子。葉離本來這一大早是不想見到這兩個人的,免得自己一早就壞了心情。
而那顧家父子,在看見她安然無恙地坐在他們面前時,那臉色就跟像是蒼蠅似的,難看到了極點。
葉離倒是沒注意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這顧家父子看到她有此反應也算正常。她掃了他們一眼就將目光斂下,將注意收回到面前的早點上。
葉離正吃到一半,就聽見對面傳來一陣嚴重的咳嗽聲,緊接著,便是一聲碎瓷裂地的聲音。
“這湯里怎么會有蟲子?”率先說話的是顧子瑜。
聞聲,葉離也不禁抬頭去看,只見那顧家父子的臉上此刻竟是一副像吃了屎一般的表情。隨著顧子瑜的喊叫聲,她也不由地看了眼地上,然后便見打翻的那碗雞湯里,摻雜著幾只馬陸的死尸。
隨著這邊的動靜,場上的人也齊刷刷地偏頭看向了這里。他們的飯菜里都沒問題,怎偏就在顧家父子里出了問題。于是他們又看了眼葉離,心下瞬間就明白過來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了。
場上人都覺得發生了這樣的事看著是沒什么毛病,可讓葉離覺得莫名其妙的是,那倆父子為什么又齊齊地用那種要殺人的眼神瞪著她啊?
不等她想明白,另一頭隨即又傳來了一聲尖叫聲。葉離偏頭看去,就見那秦氏正對著面前的一碗湯盅大叫。正巧她接著這個角度也能看見她那湯盅里的東西。只見那里面懸浮著一節節白色的肉,看著倒像是南蠻在夏季常吃的蛇羹。
而奇怪的是,那秦氏轉瞬間也用與那顧家父子類似的眼神瞪著她,葉離實在是有些不明所以。
她偏頭過后不久,就聽見一聲干嘔聲從顧家父子那里傳來。等她回過頭去的時候,就見那父子倆正看著他們面前的那碗黑色的糊狀物,臉色慘白。
見到這么一出,葉離也是覺得奇怪,這一大早的,這些人都是怎么了?
正當她想著,季淵便從外邊走了進來。
今日的他褪下了那一身騷包的紅衣,換上了一身頗為清爽的青色長衫。而他進來后,就來到葉離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秦氏和顧家父子的反應他自然是沒有錯過。
昨晚在攔截下那些欲對小七不利的人后,他也繳獲了不少的戰利品。而今早,他便買通廚子,將那些繳來的東西,分別做成早點送給那些暗中使壞的主使者。
昨晚他繳獲的第一件戰利品就是那一壇子的馬陸。這種叫馬陸的蟲子像極了蜈蚣,但是本身卻沒毒。對于常人來說,這種蟲子沒什么,可是小七卻唯獨害怕這種蟲子。
小時候每當這個季節,雨后家里經常會出現這種蟲子。而小七她似乎對這種蟲子有陰影,每每看見都嚇得要死。有時候一兩只的馬陸都能把她嚇到好久都不能回過神來,何況那壇子里有著將近半壇子的馬陸。
要是昨天真讓那人把那半壇子的馬陸都放進小七屋里,那她看見了不被嚇死也該要被嚇瘋了。而小七害怕馬陸這件事,除了他,便只有少數的顧家人知道了。所以他通過那小廝,也將背后的主使者挖了出來。結果不出他所料,正是顧子瑜干的。而他們方才吃的那碗“芝麻糊甜湯”……咳咳,實際上就是用干炸完后的馬陸研磨成粉制成的。雖然說吃了死不了人,但是還是能讓他們惡心上一天的。
至于秦氏的那碗蛇羹,也是用昨夜里的那些毒蛇做成的。原先他也沒想清楚那秦氏的動機何在,后來從她派下去放蛇的那個人打探到,她之所以會這么做,無疑是因為小七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她的孩子在這葉家的地位了。而她正是想借昨晚那一出,趁機將事情推到顧家顧家父子頭上。
雖說經這么一出,這秦氏和顧家定會將這事算到小七身上,可就算如此,他們也不敢對她怎么樣,所以他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做出這些。而這鍋,暫時也只能委屈小七讓她先背著了。
剩余的那一批刺客,經過一番打探之后,才知道那些人是出自趙皇宮的。想來石虎對于她此次的鄴城一行,是極為注意的。
雖說眼下晉、趙兩國的關系還是處于不冷不熱的狀態,但從石趙這邊的反應來看,他們是極不歡迎以她身后代表的東晉踏足趙的領域半分的。看來石虎也是想到了小七此次回來參加葉老太爺的壽辰,其實是為了在暗中拉攏葉家人的意圖。
所以說,接下來小七在這鄴城里每走的一步都將是艱難異常。雖然此次他來到鄴城也是有任務在身,可是,那任務的完成與否,根本不能和她的安危相提論之。
因此,在確保她安全回到建康之前,他還不能離開。
在季淵進來后,葉離就發現今天的季淵在感覺上好像跟昨天有些不一樣,雖然具體說不上來是哪里不一樣了,但總歸不是因為衣服換了而讓她生有這種感覺的。雖說還是那一張妖孽般的臉,但是整體上好像少了那么一點騷包的味道。
顧家父子和秦氏這里的狀況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但季淵從進來后就目不斜視地坐下,毫不受影響地自顧自地用起了早點來。
也罷,她還是早點吧飯吃完早點走人吧。雖然對剛才的事還存有疑惑,但也不是什么要緊的,所以就先不想了吧。
那顧家父子和秦氏,雖然認定了事情是葉離干的,但誰讓先動手的是他們呢?所以這也只能怪他們自己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了。
……
用完早點后,各路人馬也紛紛踏上了歸程。而葉離也在這些人之間。原先葉家人還有稍作挽留的,但還是被她以軍務繁忙的借口推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