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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倒是也挺順意人兒的,她笑了笑,低頭道,“我瞧著庭降世子人是頂好的,除了嘴毒點兒,人懶了些,是個極通透的孩子。”
他說是,把碗擱一邊,斟酌道:“到時候你若是再想要個孩子,咱們就要一個便是。”
她點點頭,只以為他是怕她不滿,想領養個孩子給她帶,便道:“我聽沈大人說了,你收養的義子叫言綏,是小七公公姐姐的孩子,挺是孝順你。干兒子若是養的好,同親生的也是一樣,你身子如此,言綏若伺候的好,就無需再要一個了。”
第67章 哀家等你許久了
馮玄暢滿臉頹敗之色, 眼中漸漸發酸起來,身子怎么?如此怎么了?她心里到底還是沒拿他作男人待的。
“我留廷牧在這里供你使喚。”
外頭公雞打鳴,霞光漫天, 初升上來的日/頭不刺眼,饒是大夏天里,旭日也柔和。
他熄了燈,喚廷牧進來,切切的囑咐著,“留旁人在這里我實在不放心,你最機靈,這里到處都安上東廠的番子,不是農忙的時候盡量不要放人進皇莊里來。且仔細著,我先去宮里頭,還要見見壽王爺, 沒個三五日的脫不開身, 有事兒你回來稟我。”
廷牧仰頭,“主子,不是廷牧不愿意伺候大姑, 這會子實在不能離開您身邊,許多事兒得廷牧去跑腿兒,若是廷牧不去,您可得如何了?總不能自己一個人奔走, 奈奈和秦醫女都在這兒的, 李侍郎也在這兒,這么多人在這,還愁給您伺候不好大姑么?”
他心里知道,主子這是要破釜沉舟了, 壽王爺叫大姑吃了這樣的苦頭,主子還能忍的話那脾氣也未免太好了些。即然是不想忍了,這打蛇就得打七寸,打不死等蛇有機會掉過頭來反擊,就是致命的,這樣的時候,主子還要支開他,哪成呢?
馮玄暢唇角抿個弧度,“我自有安排,你就歇幾天罷,過幾日自有讓你跑腿兒的機會。”
廷牧跟他這么多年,自認為是他肚子里的蛔蟲,什么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可這回給他說的腦子不夠用的了,一臉的迷惑。
他說,“你等兩日自然知道是什么。”
允淑這一天一夜經歷的事兒實在太多,好不容易硬撐著到了現在,困意倦意一股腦的全涌上來,這會子人也舒坦些了,已經沉沉睡去,沒聽見馮玄暢和廷牧說話。
秦艽端退燒藥進屋里來,給正準備離開的馮玄暢揖禮,“您放心,我會仔細照料她,來時已經差家中的藥童去宮里遞話了,這幾日不去宮里當值。”
他額首,沒搭話,整理袖口領口,提步出來在大門口上了輛駢車,小屋子似得駢車四周遮擋的嚴嚴實實,直奔永定門。
消息想傳就像撒在風里,庭降世子在八仙宮墜崖的事兒一早就傳進官家耳朵。
他甫一進宮,立時就有人來稟他,說是官家吐了好大一口血就昏迷不醒了,皇后在寢殿陪著官家,里三層外三層的圍得嚴實,下了死命誰若敢傳出去半個字立刻亂棍打死不留活口。
刺殺庭降世子是壽王動的手腳,壽王謀劃庭降也不會讓他死了就死了,還要拿這事兒來刺激刺激官家,送官家早日駕鶴西去,這點兒花花腸子他早就看的清清楚楚,覃時探到消息傳話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給宮里頭的皇后娘娘通過氣兒,什么事兒他說的模棱,只說小心駛得萬年船,讓皇后心里有點分寸,皇后得信兒立刻就調派人手,西廠那邊的人進宮都是被阻在外頭的,宮門守衛應付西廠就一句話,官家未傳召,不得擅闖。
言青和恢復了西廠督主的職位,卻因之前攀附太子的事情早就失了官家的信任,如今的西廠兩位督主,言青和行事處處掣肘,在宮門口站著等了一個上午,也沒等到官家宣他覲見。以往官家也常常冷落他,讓他候著,候著的時間一長也就見見了,卻沒有像這次這樣,就是明說了不見。
他是多聰明的人兒?站了一陣兒立刻就懂了,這事指定不簡單,怕是宮里出了大事兒,官家出了大事兒,他深深的往宮門里望一眼,轉而上了轎子,“走,折道兒去壽王府。”
馮玄暢背著手從宮門后頭出來,望著漸行漸遠的一頂破藍色轎子,給身邊的小黃門耳語一陣,“記住了嗎?千萬不要走漏風聲。”
小黃門打個千兒,“掌印放心,奴才這就去。”
他駐足站一會兒,晌午的烈日下的宮門高墻后,他整好站在半明半暗處,暗影子下的半張臉透著陰狠味道。
言青和不是想打李允善的主意么?他不急的慌,撒大網捉大魚,這才剛開始結網哩,等收網的時候,能把渾水撈個干干凈凈。
他踅身往官家寢殿去,小黃門忙給他撐起遮陽傘,到了殿門口,侍衛給他撩簾子,揖禮道:“掌印,娘娘在里頭等您呢。”他點點頭,進屋里來,給皇后行個禮。
皇后擦著眼淚兒坐在官家榻前,她雖然貴為六宮之主,到底也只是個婦道人家,眼下什么主意都拿不得,只能陪在龍床前默默垂淚,得知官家吐血暈厥,她差點沒挺住跟著去了,現在心下還是陣陣余悸。
見馮玄暢來,她拭拭眼角,給馮玄暢抬抬手,示意他起身,問道:“哀家等你許久了,庭降世子的事兒可是真的?聽說昨兒晚上廠臣動用了官船去打撈尸首。”
他畢恭畢敬的蝦腰,“皇后您節哀,庭降世子確然是墜了崖,不過如今仍未尋到尸首,臣覺得庭降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斷然不會有事兒的,娘娘心放寬些,現如今官家的身子才是最緊要的。”
皇后又是垂淚,“官家如今昏迷不醒,哀家也沒個主心骨,廠臣說可如何是好?官家身子尚康健的時候,也沒能立下皇嗣,這萬一要是醒不過來,空著的皇位必然會讓幾個皇子爭個頭破血流,若是壽王雍王他們即位也便罷了,哀家在這后宮尚還有一處立足,雍王那孩子是個可憐的,自幼沒了母妃,他即位哀家還能做個正經的太后。若是壽王,雖說幼時哀家撫養過他一陣子,可他到底還是記掛著貶為庶人的生母,到時候哀家就得看壽王臉色過活了,可若是,若是其它分封的藩王呢?趁機作亂,那哀家可就是丁點兒盼頭都沒有了。”
皇后說的凄凄哀哀,做人么,要懂得變通,就算是貴為皇后,有時候也不得不在人前低著頭,夾縫里求生存,她白白頂著皇后的名頭罷了,膝下無子,官家所有的兒子都同她沒半點血緣關系,可憐就可憐在,沒有皇子便罷了,就是個帝姬她也沒生出來,眼見著官家沒幾天活頭了,她是有心跟著官家一起去了的,可今兒一早把手里捏著的金剪子瞧了一茬又一茬,實在是沒那個膽量,只得把剪子一撂,琢磨著眼下攀附誰,她才能安穩的度過余下的日子。
馮玄暢低低身子,“皇后說這話言重了,您是六宮之主,天底下頭一號尊貴的人,哪個王爺皇子都是要尊您一聲母后娘娘的,何至于這樣不放心呢?再說,眼下官家不過是氣急攻心,回頭等醫官們診治過,吃些藥也便無事了。”往前走幾步,他到皇后跟前給皇后捏肩膀子,“往后不是還有臣給您解悶的么?您且放寬心,”他湊在皇后耳邊,壓低了聲兒,“若說非要舉薦個人不可,臣倒是覺得雍王更中意些,他是個不得官家臉兒的,又沒了生母,娘娘若是能扶持雍王即位,往后您就是正正當當的太后,誰還敢來找您的不痛快?像蓮弋夫人這樣兒的,合該早早打發了去給官家守一輩子陵才是。”
這話兒說的襯皇后的意,皇后擦擦臉上風干的淚痕,“廠臣說的是,這事兒咱們該怎么辦呢?今兒聽官家跟前伺候的小云子說,庭降世子的事兒是言青和安排來伺候官家的小太監說起來的,哀家自來不喜歡言青和那人,總覺得他那笑瞇瞇的眼里盡是不真誠,像個狐貍一樣城府深厚,哀家見都不想見他,方才廠臣過來前,言青和侯在宮門外執意求見,瞧那架勢趕上逼宮了。”
“言督主近來忙的很,臣下了值還得去拜謁拜謁言督主才是,娘娘您可千萬要寬心。”他停了捏皇后肩膀子的手,轉而退后兩步給皇后蝦蝦腰,“庭降世子吉人天相,想來人應是好好的,現在還沒有消息,眼下這境況,沒有消息就算是好消息了,臣定然繼續著人去找,官家身子欠安,朝庭里攢下來的奏折有小山堆那樣高了,臣就先去理折子,回頭再來給官家和娘娘請安。”
他驀地抽身離開,皇后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愣了會子神才給他回個溫柔的笑,“廠臣近來倒是同哀家越發生疏起來,可是因哀家年老色衰?”她撫撫臉頰,“歲月可真是無情,哀家同廠臣也大不過十歲去,以前廠臣……”突然意識到不妥,她改了口,“哀家都曉得,這朝廷的事兒就得多麻煩廠臣了。”
馮玄暢的臉色其實已經有些黑下來,官家喜歡蓮弋夫人,皇后也是女人,常年得不到官家的愛難免寂寞,偏偏他進宮那兒會要往上爬就得有貴人青眼,為了攏權他著實爬上過鳳榻一段時間,討好貴人無外乎就是那些骯臟齷齪,他卻都一一避開了,皇后說他是最干凈的人兒。
饒是他從頭到尾都干凈,可身邊帶著的小太監是不干凈的,他說情話兒哄人兒,身邊的小太監動手,那些不堪入目,每次在腦子里浮出來都讓他覺得惡心,直至后來坐上掌印之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毒死了身邊那個什么都知道的小太監。
皇后此時提起來,讓他胃里直犯惡心,若不是如今還有用得上皇后的地方,他真是片刻也不想再繼續待下去。
“皇后說的什么話兒的?奴才到什么時候,都還是您跟前的奴才,沒旁的事兒,奴才先行退了。”
他轉身,踏步流星,外頭候著他的小黃門立時把遮陽傘再撐起來,他抬頭望望天,疾步往內書堂去。
言青和下了轎子一頭扎進壽王府,此時的壽王府上已經亂成一鍋粥,大夏天的,春小娘子的尸體停放了一夜,已經有味道了,言青和捂著口鼻穿過院子,進屋里頭來見壽王。
因出了變故,覃時被臨時安排在偏房這邊守春小娘子的尸體,他以前見過言青和,瞧著人來立刻迎了上去,道:“這位大人可是來尋我家王爺的?王爺眼下在南書房,小的帶大人過去吧。”
言青和額首,“快些帶我去見你家王爺。”
瞧著覃時眼生,言青和頗有些警惕,“我以前在府上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
覃時笑的憨傻,“這位大人說笑了,奴才之前是府上做粗活的,平日里都是做重活,上不得臺面,今兒也是臨時吩咐奴才來看守春娘子的尸身。對了,大人您是大官吧?”
言青和打量打量覃時,謹慎的避開覃時的問話,“哦,那你之前在哪個園子伺候的?”
覃時回他,“是如酒夫人,一個小妾的院子。”
言青和點點頭,“那夫人不怎么得寵,在她院子里當差確然是沒前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