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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青和心里恨不能拿面瓜直拍廷牧臉上,他壓壓氣性,好生笑著回,“你們掌印大人只要別來尋我不痛快,就是吃流水宴我也請得起。”眼見著要出司禮監了,他跟廷牧擺擺手,“你回吧,不用再送了。”
廷牧賠著笑,“成,您慢著走。”自顧回了內書堂,正碰上允淑,兩人寒暄兩句,廷牧眼尖,瞧見了允淑懷里的大帶和蔽膝,問她,“大姑這是做了男人的衣裳?”他忙拉允淑往角落里走,生怕被人瞧見,“您在宮里,怎么能私會外男呢?內書堂這么人多眼雜的地兒,您抱著就來,也不避個閑?”
允淑沒搭理他的話,把大帶和蔽膝抖開來,高興的問廷牧,“你看看,這個顏色好看么?我在上邊繡了祥云仙鶴,你瞅著是不是特飄逸俊秀的?”
廷牧心里道一聲祖宗哎,手忙腳亂的給她往懷里胡摟,“快……別叫人瞅著了,收起來吧。”
允淑不樂意了,伸手打開他,“叫你看看好是不好,你胡亂胡摟什么的!”寶貝似的疊好收起來,略有失望的吶吶,“我還以為這個會是爺們喜歡的式樣呢。”
她正說著,馮玄暢也不知從哪個邊角里就過來了,沉著臉問她,“你這是,要做什么?”
允淑一喜,好疊好的大帶又重新抖開來,“大監,你看看,可還喜歡么?”
第28章 做兩只人子給我
廷牧頭一回慌了神,心道要是掌印知道您這玩意是送別的男人的,還拿過來問他好不好看,那心就是嘎嘣脆,玻璃渣子碎一地。
馮玄暢盯著大帶,眉頭深皺,“不好看。”
允淑聽罷,提起來看了又看,很是沮喪,“昨兒我見你穿常服的樣子很是有煙火氣兒的,覺得這大帶一定會很合襯,原來你不喜歡這樣的?我拿回去再重新做一條罷。”
他目光靜靜流淌過她的臉,輕聲,“這……送我的?”
她嗯一聲,低語:“我欠著大監的情呢,應該做些什么謝您,別的拿不出手,想著針線上還湊合。”她又嘆氣,“果然不成呢,您既不喜歡,我回去改了就是。”
“好看,你做的哪能不好看,我看著頂好,就是你說的飄逸俊秀。”他把大帶和蔽膝拿過來,端正的抱在懷里,又補充道,“好看。”
允淑懷疑的看著他,不確定道:“真……真的嗎?您別不是怕我難堪,故意這么說來安慰我的?”
他說不是,馬上把身上的大帶解下來,換上允淑做的這一條,特地在她跟前轉了一圈,很是滿意道:“我很喜歡,正合襯。”
廷牧在一旁沒忍住,捂著嘴笑。
他瞪一眼廷牧,“你沒事做了?該干嘛干嘛去,杵在這礙眼。”
廷牧打個千,“掌印您樂著,屬下這就去忙去。”
允淑心道,方才還說丑的,怎么這就先穿戴上了?不過大監喜歡就好,她握握手,笑了笑,“您覺得好就成,方才來的時候碰上小七,說今日女書身體不適,叫我早些去當值,我這就去了。”
馮玄暢把蔽膝和替換下來的大帶塞給廷牧,“不急,正好眼下無事,我同你一起過去,也有一陣子沒去掌執文書殿了,順道兒去查閱查閱。”
允淑道好,抬頭正迎上他淺淺的笑意,有一瞬,仿佛激起了心底深處千層浪來。
她尷尬的調轉開視線,忙回:“成,那咱們走吧,不好叫女書一直等著。”便自顧先提步往外走了。
馮玄暢跟在她后邊,指腹似不經意在大帶上劃過,觸手是素練白帛軟和的質地。
她的手巧,同尚衣局里手藝最好的繡娘一樣。
他想,到底是他看上的姑娘,樣樣都是出挑的。
經過書閣月亮門的時候,允淑耳朵尖,聽見有人嗡嗡嚶嚶的在說話,她駐足,扯著馮玄暢趴墻根聽,那話音斷斷續續的,聽不很真,她便干脆貼了耳朵到墻上去,屏住呼吸細細分辨。
約莫是隔的遠了些,她只聽得到是一男一女在說話,男的嗓音捏著,她琢磨這該是個小黃門,女的聲音倒是聽著耳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那女人似突然激動,聲音也拔高個調子,允淑聽真切了,那女人說,您這樣的身份,怎么能甘心就被拿捏了?那李允淑就是李允善的親妹妹,您拿這事來牽制大監,往后還能怕他?
男聲略帶懷疑,“我查高中侍時就已經查過,確然是戶農家女,家里窮才賣到高中侍府上做個小婦人。你說她是罪臣家眷,這些可有確切證據?”
允淑聽到她自己的名字,感覺就不太好,她回身抬頭看向馮玄暢,他亦是眉頭深鎖,看得出來一臉擔憂。
她沒聽出來說話的人是誰,馮玄暢卻聽出來是誰了。
他拉著允淑往掌執文書殿走,心里想的卻是另一遭事兒。
沈念出宮兩三日了,也得回來了,他倒不想再沾染什么人命,偏偏有人不安生想要找死,那就不能怪他送上一程。
這一路上,允淑心里直打鼓,聽那話音,怕是宮里有人知道了她的底細,就算大監大人一手遮天能全都給她兜住,可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會東窗事發,被流放的犯人除非遇到天下大赦,否則從流放地私自逃走,真被官府發現,那就是個直接處死。
她想著,就算這些日子都是多活的,可沒有找著二姐姐,怎么能就這樣死了?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得自保才行。
活命首要的一條就是,不管誰問誰說,咬緊了牙抵死不能承認她是李允淑,等避過了風口,回頭慢慢再找機會把想害她的人扯出來,萬一她運氣那么好給把人扯出來了,那就殺人滅口。
這想法一浮上來,她自己被自己給嚇了一跳,有些悲傷的想,自己才多大年紀,就已經開始想著要怎么殺人了,以往她連只螞蟻都不敢捏死的人,現如今也變得這樣狠毒了。
這世上果然沒有什么事是一成不變的。
人處在艱難的環境里,總得想著先自己活命,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都是自私的。
馮玄暢本來是說陪她到掌執文書殿查閱,卻只把她送過來就說還有事,又急匆匆的走了。
她心神不寧的理了一上午的卷宗,小七見她心不在焉的,換著法逗她開心。
“大姑,你知道影子戲么?扯上一塊白布,點個煤油燈,拿獸皮做的各樣小人,手藝人坐在后邊用五根竹棍操縱著,皮影貼著幕布活動,演故事可真切動人了。”
允淑頓時有了興趣,“是什么樣兒的?”
小七趴在桌上,笑,“奴婢老家是山東,演皮影戲的時候,都是挑晚上,那得釵、鼓、梆子都齊備了,把人都叫上,手藝人往幕后一坐,邊操縱人影邊演戲,村里的人都愛看個熱鬧,回頭,奴婢給您弄兩只人子您玩。”
她覺得新鮮呢,說好,“那你照著大監大人和我,做兩只人子給我。”
小七歡喜的答應著,起來忙前忙后的給她收拾卷宗,嘴上也不住下,絮絮叨叨的,“女書身上有喜了,遞了辭呈給官家,回頭這掌執文書殿不定交給誰,等來了接任的新女書,您就去娘娘跟前求個恩典,把這累人的活計辭了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