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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依依終于找到遙控器,打開空調。爽風一吹,她立在出風口下,夸張地伸開雙臂,舒舒服服長吁了一口氣。
盛灃嫌棄地看她一眼,只吩咐程曉星:“你,別愣那兒傻站著了,跟我過來。”
程曉星跟著他走進一個房間,里面只有最簡單的家具,一床一桌外加一個衣柜。
裝潢更是毫無特色,一應家私都是純白,很像她住過的快捷酒店。
——那還是爸爸病重的時候,家里勉強湊了些錢,到省會平州的醫院去。當晚沒能入院,人生地不熟,他們實在找不到地方,蘇慧才咬牙在酒店開了個房間。
那是她第一次住酒店,也是唯一一次。
正陷在往事里出神,盛灃已經將她的背包往地上一撂,介紹說:“這是家里的客房,平常都是空著,沒什么人氣,你這倆月就在這兒湊合一下。”
她忙點頭,“已經挺好了。”
自家條件差,她那個屋子就是半個雜物間,除了她的床和書桌,其余空地堆滿了閑散物品。屋頂因為漏雨,掀掉了翻新過一次,但一直沒錢再吊頂子。頭一抬,天花板都沒有,睜眼就能看見裸/露的橫梁和木椽,一格一格交錯在一起,像個蟈蟈籠子。
相比起來,這里實在已經很好了。
盛灃“嗯”一聲,又說:“你來得急,也沒給你預備什么。自己看看缺什么東西,附近有商場,等會歇歇帶你去買。”
程曉星受寵若驚,更是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東西我都帶著,什么也不缺。”
盛灃也不多廢話,點了點頭,叮囑她一些家里的事。
無非就是平時鎖好門,來了生人別讓進,電器小心不要進水,要是用燃氣灶完了記得關……
程曉星一一記下,他想想又說:“你看著點兒依依,這孩子愛玩,作業總不肯好好寫。別的事不用管,清衛生做飯之類的,我會叫鐘點工來家里做。要是你們想吃外面的東西,依依那有幾個館子的外送電話,你們商量著點就行。”
昨天她給家里打電話,她媽那個口氣,活像把女兒送他這里,是要當使喚丫頭一樣。
他當時聽著好笑,事后想想又略有酸澀。當下把事情交代清楚,免得這小丫頭和她媽一樣,也拿他當黃世仁看。
程曉星卻立刻說:“不用找鐘點工的,這些我都會……”
他不耐煩地一擺手,“我說什么你就聽著,怎么每回都跟我擰著干。這也不是你家,你想干活也找不到東西,老實和依依呆著就成。”
這也不是你家……
盛灃本意是告訴她,她是客人,理當被捧著,沒有讓她干活的道理。
可聽在她耳朵里,卻成了另一番意思。
盛灃雖然看著隨性,但畢竟是有錢人。
這家里的東西,乍看不扎眼,但程曉星多少也識貨,仔細一瞧,就知道各種家具陳設全都價值不菲,也許需要特殊保養的。她沒過過富貴日子,完全不懂這些,只怕笨手笨腳,反而把好好的東西弄壞了。再說飲食,盛依依吃得大概也很精致。她家務上雖然熟稔,但做出來的飯菜都很家常,恐怕入不了他們的口。
這么一想,頓覺自己剛才的話很唐突,她赧然低頭說:“我知道了。”
盛灃獨自把女兒帶這么大,當爹又當媽,已經比尋常男人細心很多了。但他再細心,也想不到小丫頭腦子里會有這么些彎彎繞,見她答應,不疑有他,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樣吧。你自己把東西收拾收拾,我礦上還有事,先走了。”
程曉星:“盛先生再見。”
盛灃嗤笑一聲,故意學她正兒八經的口吻:“程小姐再見。”
程曉星:“……”
話說完了,盛灃剛一轉身,正巧盛依依端著一大盤西瓜進來。
他隨手拿了一片,一口咬掉一大半,盛依依擰眉抱怨:“老盛同志,你也太不客氣了吧?這是我給曉星姐切的!”
兩口把西瓜吃完,他故意將瓜皮向女兒盤子里一扔,見她眼睛一瞪又要發火,笑著在她頭頂拍了一掌,“死丫頭片子,你曉星姐來了,你就連爹都不認了?”又說,“我這幾天都在礦上,夜里也不回來,你們倆小心點兒。”
盛依依滿口不耐煩:“走吧走吧,誰稀罕你在家似的。”忽然一瞇眼,狡猾地問,“喂,可以整宿整宿的不回家,心里是不是美滋滋啊?”
盛灃臉色一沉,“又胡扯什么?”
盛依依“切”了一聲,“別想蒙我了。你們這些煤老板,都是‘處處有婚房,夜夜當新郎,認不完的私生子,叫不完的丈母娘’對不對?你呀,肯定巴不得夜里不回來。”
越聽,盛灃臉色越難看,訓斥道:“從哪里聽來這些不三不四的?”
盛依依:“宋清學告訴我的。”
盛灃怒氣沉沉,“又是那個臭小子!你以后少和他來往,看看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見他真的生氣,盛依依吐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其實那個順口溜,他自己也聽過。
好些煤老板的確那樣,沒什么文化,乍一下子發了家,錢不知道怎么花似的,整天花天酒地,和各色女人混在一起。
可他從沒那樣過。
一來有個女兒,不想弄出事來讓女兒難堪;二來,他也覺得那樣胡搞沒意思,外頭那些女人有錢就能上,也不知干不干凈,還不如自己的五指山。
這些,當然不能對兩個小丫頭解釋。
只是聽女兒那么調侃,他多少有些憋屈,最后冷哼了一聲,抬腳走了。
——
他這一走,就真的五六天沒有回家。
倒不全是因為小丫頭在家,他要避嫌,也是礦上緊著裝風機,又要開新井道,這幾天實在是忙。
這天終于忙完,他給女兒打電話,問這幾天過得什么樣。
盛依依脆聲說:“挺好的!曉星姐講題可清楚了,比我們老師好一百倍。我的暑假作業都寫一半多了,你回來得獎勵我!”
他哼哼地笑了,“要獎勵也是獎勵你曉星姐。人家講得好,你憑什么要獎勵?”提起那小丫頭,不由多關心了兩句,“你曉星姐在咱家怎么樣?你看她還習慣么?”
盛依依想了想,思索著說:“嗯……還挺好的吧,反正我問她,她都說挺好。就是……她好像吃不慣館子里的菜。每天中午,我打電話叫人送飯菜來,她都不吃,自己一個人去外面吃。”
程曉星那樣的出身,不像這么挑剔的孩子。
而且那幾天她在礦上,食堂里做的飯菜簡陋,他看她照樣吃得開心,怎么館子里的東西反而不行了?
略略蹙眉,他疑惑地問:“你每天叫哪些館子送菜?”
盛依依說:“醉魚閣,樓外樓,還有二十四橋。”
那些都是晉山有名的餐館,菜價很高,外送就更貴,起送價也要三四百。
女兒從小慣著,不拿那點錢當回事,但那小丫頭……盛灃嘆了口氣,隱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嗔怪女兒兩聲:“你倒是挺會享受,哪里東西貴就吃哪里的。”
盛依依嘿嘿笑了,“好吃嘛!”又和他耍賴,“盛老板那么有錢,不會飯都不讓我吃飽吧?”
他拿女兒沒辦法,無奈笑了兩聲,只說:“明天中午我回去,讓你曉星姐老實在家呆著,別出去吃了。”
盛依依“哦”了一聲。
他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