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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將自己的腦袋想成一個巨大的硬盤,他把腦海中因為回憶而生的所有事情都設立了不止一個關鍵點,他順著這些關鍵點一步一步的反推。也許一開始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甚至毫無關聯的東西,比如說他最開始想起來只是隔壁鄰居的一只狗,然后連接到鄰居身上,連接某一天的對話上,再連接到他們對話時候電視機里新聞聯播的聲音!
——沒有什么不可行的。江興想。
他一定能夠找出解決這一切的辦法。
這正是眾星應該誠心誠意償還給陸云開的代價。
一個晚上過去了。
江興難得地沒有在自己的生理時鐘中醒來,而是被陳良打電話從床上叫醒。
他用略帶含糊的聲音回答了對方自己此刻的地址,然后掛掉電話閉著眼休息片刻,起床洗了一把臉。
和他通過電話的陳良很快來到酒店里,江興打開門讓他進來。他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在收拾桌子上的一堆紙張,那些紙張差不多都有半個指節那么厚了,他有點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但也沒有太在意,只問江興:“你昨天怎么住酒店?”
“他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江興回答。
“昨天那六百萬?”這才是陳良真正想問的。
“我和云開在一起的照片被韓奇拍到了,這是封口錢。”江興說。
陳良眉頭皺了一下。但一旦擺正心態意識到“反正兩個人不會分了不管怎么樣這就是事實了”之后,陳良對此就像對別的事情一樣特別穩得住,因此他聽見江興已經拿錢解決了問題之后,也就淡定地“哦”了一下,不再多說話。
“既然解決了,那就行了——話說回來,你打算在這里停留多久?我記得你現在身上還有一個話劇的工作吧?”
江興一下子沒有說話。
陳良覺得能夠理解,他想了想,主動說:“要不然我去交涉一下?現在沒有開始多久,中途換人是來得及的。”
“……我再想想吧。”江興說,他的聲音略有點低,好像藏著什么似的,“等我考慮好。”
一個晴朗的天氣。陽光在絲絨紅的窗簾下掃出一片扇形的光區,好似已經對這塊地面宣示了自己的主權。
陸云開坐在一張舒適而考究的沙發中。
他的對面正坐著一個年紀與陸云開相差不大、大約三十歲的男性。
對方正低著頭,從露出來的側臉來看,五官當然沒有陸云開江興這樣的俊美精致,但他身上有著另外一種的讓人癡迷的因子——他一舉手一投足,都有別樣的優雅與氣質,像是那種中世紀油畫里頭的貴族。
“那么陸先生這次過來,想要咨詢的是?”對方說話了,他詢問陸云開,并打開了兩個人交談的第一個話題。
陸云開現在所在的是一家心理咨詢室。
他對面坐著的就是心理咨詢室的心理醫生。
這位心理醫生叫做沈淮一。
“……我的背很痛。”陸云開說。
“兩個月之前再片場發生意外被砸傷。但不嚴重,當時也完全治好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反復的?”沈淮一問。
“……從我父親的死亡開始。”陸云開說。
沈淮一點點頭表示自己的明白。
“沒有任何神經上的病變,就是單純的心理因素。”陸云開平靜地揭開秘密,“我這兩天去咨詢醫生,他們給我下了這樣的診斷。”
“這種病因的來誘發與來源是多樣的,但決定因素非常明顯,可以嘗試考慮解決決定因素……你認為令尊的死亡是你的責任嗎?”沈淮一問。
“……”陸云開。
沈淮一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下了幾個字。然后他詢問:“還有什么嗎?”
“你指什么?”陸云開問。
“我指你的背部疼痛,還有什么決定和重要的影響因素存在嗎?”沈淮一問。
“沒有。”陸云開。
沈淮一抬起了頭。他的臉上帶著并不明顯但清晰可辨的微笑,他對陸云開說:“心理醫生和病人的關系建立在信任上,如果你不告訴你的問題,我就無法幫助你。基于心理醫生的準則,我將為你在我這里所說的一切保密。”
“你看上去好像什么都知道了。”陸云開冷冷說。
“不,我只知道你剛才在說謊,而這并不難以分辨。”沈淮一說。
“我要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心理醫生干什么?”陸云開反問。
“……”沈淮一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雙手虛虛交握,看著陸云開的面孔,然后忽然說:“你昨天晚上沒有休息。你們發生了爭吵。你感覺到后悔。你的后背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痛得難以忍受。他能緩解你的疼痛,是嗎?”
“……”陸云開。
沈淮一這時候溫和說:“那么你來這里咨詢,想要的是斬斷這樣——并不尋常——的聯系是嗎?”
他用了這樣一個詞。
“并不。”陸云開很快說話,“我愛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往往能忽略這樣的疼痛,我不知道背上的疼還在不在,我忘記了。”
他忽然閉了嘴。
沈淮一耐心地等待著。
幾秒鐘的安靜之后,陸云開繼續說:“我不確定他能忍受我到什么時候……我沒有見到他的每一刻,都迫切的希望想要見到他;我見到他的每一個,都在驚恐和焦慮他可能——可能像我的親人那樣離開我。”
陸云開的聲音有點發啞:“我并不想這樣,我并不打算給他帶來這么大的負擔,我希望我自己能夠更堅強一點,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