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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流水，何況一日光陰，轉(zhuǎn)眼就到了夜幕降臨時分，祁府的走廊飛檐下掛起來了紅燈籠。祁鴻雪身后跟著手提食盒的凌霄，走向書房。

晚上與她送宵夜的丫鬟是丁香等四個人淪落作陪，今晚輪到了凌霄。她們二人迎面遇到了祁府的大管家，張仁。

張管家向祁鴻雪行完禮，看見凌霄手里的食盒明白了她們的去向，道：“小姐孝心可嘉。只是今晚有客人拜訪老爺，小姐今晚可不必送去了。老奴去廚房吩咐做桌席宴。”

祁鴻雪心中那根松弛的弦在此刻陡然覺醒，重新繃緊。她之所以選擇在這些日子為祁老爹送夜宵，是因為季成均無意查詢到，那地方幾個官員貪污修堤工款時，在后世很多分析中都認為是在春末夏初。實在是因為他們多次貪污，卻不知收斂才招來了季成均。

朝廷工部有祁首輔坐鎮(zhèn)，自然是財務(wù)充足，一般在冬春日就開始向地方發(fā)放工款。好在夏季大汛之時修堤鞏固。

她暗中打聽，季成均一直未登門拜訪過，那么也就是發(fā)生在這些時日了。“管家是誰夜幕拜訪家父呀？”

張管家雖然驚訝于祁鴻雪的發(fā)問，但是他還是回答了：“季指揮使。”

“哦。”祁鴻雪盡力使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道，“張管家，你去忙吧。”

張管家道：“是。”

張管家逐漸消失在長廊的瘦弱身影。夜色暗沉，掛在柱頂?shù)募t色燈籠被一陣涼風吹得微微飄搖。

“哎呀糟了，我也有些餓了。”她轉(zhuǎn)身對凌霄說，“凌霄你快去給管家說也未我準備點夜食，一定要為我準備燕窩粥，我好想吃。”

凌霄遲疑了下：“小姐……”

祁鴻雪就是看準凌霄性子內(nèi)斂沉穩(wěn)，別人說得話、做得事，她看著了聽著了了只進不出，不會外傳。

“凌霄快去，要不你家小姐救餓死了。”祁鴻雪撅起嘴，不悅道，“難不成還讓我跑去告訴張管家。”一個偶爾任性的官宦小姐的形象出現(xiàn)。

凌霄低首道：“不敢。”她放下手中的食盒，轉(zhuǎn)身跑向張管家去的路。

就在她也消失在長廊的朦朧燈火中時，祁鴻雪提起食盒向前跑去。她故意調(diào)開二人就是想不要橫生枝節(jié)，好順利攔住季成均和祁老爹之間發(fā)生不愉快的事。

燕朝北方的女子大多不纏足，所以閨閣女子們的裙子略長，就是為了遮擋雙足。現(xiàn)在祁鴻雪因為這長裙子跑起來已有兩次踩到邊角欲要被絆倒。她停下，歇了幾口氣。

幾聲蟲叫在長廊一邊的假山旁里出，清風送來芬芳的香氣，即使在夜里也盛開的花朵在月色下?lián)u曳。在這一刻她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種歸屬感，所以有些事一定不能發(fā)生。

她立馬放下手中的食盒，雙手提起裙裾。耽擱的時間愈長，變故愈難以控制。要快！

但是沒有食盒，她又該以何種名義進入祁松的書房？

“閣老，小子一時失德，可否看在……”

“季成均，你當本輔是那群貪贓枉法的蠅營狗茍嗎！？”

她終于到了祁松的書房，但是已不可再等！祁鴻雪微微整理了儀容，平復(fù)心境和呼吸，手推向那扇雖然緊閉但是依舊掩不住怒火的門。

“吱嘎”一聲書房的門開啟，驚擾了房中二人談話。祁松皺眉，是哪個下人不守規(guī)矩闖進來？

“父親。”聲音清柔婉轉(zhuǎn)，使聽之人如柔風拂過眉梢，清泉流經(jīng)心田，輕減閑愁和怒火。

房季成均轉(zhuǎn)向朝南的書門。一只如玉般修長的手推開烏門，月色陡然間傾瀉一地。一張清靈的面孔出現(xiàn)他面前，眉尖垂著黑色的劉海，頰染紅暈，秀挺的鼻尖滲出細汗，如白水銀里浸潤著兩顆黑水銀的眸子清靈剔透，輕輕朝他瞥了一眼。季成均微微頷首以示禮貌，此時狀況特殊，他不敢貿(mào)然上去問好，以免祁松不悅。

燕朝士大夫書房內(nèi)不僅僅有書，還備有床、幾、桌、椅、屏帷、筆硯、琴、幾樣。卞首輔這是標準的士大夫書房了，稍微風雅一些的，就要增添書法名畫和古董時玩。祁松為人清高節(jié)儉，即使驟然富貴依舊自持清減。

祁鴻雪收回驚訝的一瞥。原本她是裝作不知書房有他人，才驚訝，現(xiàn)在是為季成均的氣質(zhì)容貌而驚訝。此人并沒有穿什么飛魚服、佩繡春刀。也是，既然有于求人必會放低姿態(tài)。他穿了一身淺藍色的直綴，網(wǎng)巾束發(fā)，劍眉星目，五官俊朗。即使有求于人他眼中暗含的不屈，也使他無鄙陋之態(tài)。

“兒……兒學(xué)了一門做糕點的手藝，今晚想做給父親吃。卻不知這里有……”無怪祁松在他的求饒下，饒過他此次犯科。除了祁松本人不是一個趕盡殺絕的狠角色外，還有人類本能的心理反應(yīng)吧。如此高傲之人在你面前屈服，想必無幾人不動惻隱之心。祁鴻雪收斂翻飛的思緒，臉露出羞怯和不安的情緒。

祁首輔本皺著的眉頭隨著女兒的一番解釋，漸漸撫平，道：“無礙，下次要注意。現(xiàn)在太晚了，你明日去做給為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