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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看不到了。”阿薄的笑意消失,“你猜到他是誰了,對嗎?”
我看了看弱水的方向,那個挑水的老人還沒有來。
“那天你以為的老天兵就是昔日的魔君顏傾。”
阿薄的語調很悲傷,轉而嘆了一口氣:“自玄女死后,他就在此為扶桑樹澆水,沒有再回過魔界,也不再以魔君自居,玄帝忌憚他法力也并不管他。而我母后報復不得,最后竟將玄女的九天劍囚于魔宮中。”
阿薄頓了頓,“你看,他來了。”
老態龍鐘的顏傾挑著水而來,那張臉不消多說,已非當年容顏,他自顧自給扶桑樹澆完水,便席地坐下,手撥動念珠,口里還是念著那段話。
“此君尚存,彼君殞命,繁如樹根樹梢之珠露。或,朝尚紅顏,昔已白骨…”
他在窮盡余生,度他死去的愛情。
我站起身,喊了他一聲。
顏傾老的已經遲鈍,我又喊了一聲他才聽清,緩緩轉過頭。
“你是顏傾,對嗎?”
他沒有眼睛,也沒法流淚,好半天嗓子里才出喑啞一聲,算是默認。
見他這樣頹然,我告訴他,“我已經收集了因絮姐姐的三魂七魄,我會讓她活過來的。”
“復活?”這兩個字讓顏傾表情放出神采,“真的嗎?你……你就是被淵淳復活的,難道你也知道復活之術?你若掌握了這樣厲害的能力,因絮醒來,應該很開心。”
說著他打開扶桑的門,那度簡直健步如飛,將玄女抱出來,讓玄女依靠在他懷中。
“阿薄,還是你來護法。”
感受到顏傾這份失而復得的希望,我大感不能再辜負了他,來玄女床前,便率先把收集的魂魄歸入她軀體。
期間,顏傾多次問我,復活的修為還夠不夠,如果不夠,他愿意耗他的法力。
可見我的法力有多么不靠譜了。
我道,“法力不需要,你給我一些血就好了。”
顏傾當即在地上砸了一拳。
我用筆在顏傾的手上蘸了血,將全身修為都灌入其中,筆尖在畫卷上走,扶桑樹上開滿繁花,扶桑樹鋪滿落蕊。
正是朝開暮落。
我閉上眼,望見的顏傾已經是兩年前的模樣。
他跪在樹下一拳拳捶打扶桑之門,他無力捶打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顏傾沖進去,玄女正倚在欄桿前,已經死了。
他站在她面前吶喊:我是最強的魔,你是最強大的神,卻落得如此下場,我們不奢望能如神仙眷侶千秋萬世,如凡人百年偕老便已知足,但他們卻終究連一百天的廝守!
后來,顏傾漸漸恢復平靜,挖去了自己一雙眼珠,有兩行紅色的血從他臉上滑下,他說,“這雙眼睛認錯了她,我想看到的也不在了,它也沒用處了。”
我停下筆,一道金色光芒從畫卷中散出,慢慢涌入玄女軀體中。
太陽透過葉子篩下來,灑在玄女臉上,她的臉竟然開始腐朽,顏傾將她藏在樹中千年,才保住她不朽之軀。
我完全慌了,“這是怎么回事,我的法力是夠的……”
顏傾如驚弓之鳥一般,連忙將玄女攬入懷中,用披風裹好,用無數不多的修為制出一個結界護好玄女肉身,戰戰兢兢道:“怎么了?怎么了?”
“行逆天之術,你法力能不能駕馭暫且不談,就算僥幸成功,那可是會受逆天之罰,或者是法力全失,或是灰飛煙滅,或是噬心之痛……”一雙手掐住我的手腕,強行中止了我的動作。
“既然寶蓮燈已經到了你手上,你為何不回將它送回昆侖?到底是女媧族重要,還是你這些事重要!”
聽這語氣便是熏華。
顏傾激動道:“那不能用依蘭的法力,我的行不行我的修為……我不怕逆天之罰!”
我深知顏傾耗到如今,早沒了什么修為,抬起頭,“寶蓮燈我忙完這里就會去送。既然不知道懲罰是什么,為什么不試一試?萬一代價小呢?你以為你的修為攔得住我?”
“還是這么任性。”熏華松開我的手,抱手站到一邊,冷笑一聲。
“我是攔不住你,可帝君早在你身上施法,你不可能行任何逆天的法術,別說你沒有能力,有能力也不行,否則,阿薄為什么連勸都不勸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浪費法力,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淵淳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這樣的保護既讓我震撼,又讓我反感。
我十分不甘心的將扶桑圖的法力引入玄女體內,還是如熏華所言,沒用。
我有點不敢看顏傾,我曾經以為,誤殺自己最愛的人,是最痛苦的事。現在才知道我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失望才最殘忍。
得而復失對于現在老邁的顏傾來說,無疑是在加他生命的終結。
他身子一僵,將玄女抱的更緊了,那一輪結界變得比蟬翼還薄,點指即破。
不知是在安慰我,還是安慰自己,他溫柔道,“沒關系的,也沒有關系的,我陪著這棵扶桑樹也算白頭到老……”
因絮,蘭因絮果,費了許多周折,最后還是得了這般結果。
“對不起。我不僅沒能幫到你,反而害了你。”看到他這樣,我想說什么安慰,卻沒有什么好安慰的話,最后也是說了一句廢話。
顏傾把玄女扶著站穩,將額頭親昵貼在她的額頭上,緊緊的擁住她,尋到她的唇,輕輕吻了一下,制造的結界已經消失,陽光灑下,他們兩人的身體都變作透明。
他用盡最后力氣,似乎想要靠做什么。
我想我應該幫幫他,將手一揮,兩人魂魄都注入扶桑中。
那串念躺在扶桑花中。
我拾起它,念珠上刻著須彌花紋,那花在魔界喚作曼陀羅,佛家稱作須彌。
神魔一念之間,最悲哀的是,他們的分開并非神魔隔閡,只是命運的戲言。
我揚起頭,忍了忍淚水。
這時,滿樹扶桑一瞬盡數零落。
扶桑樹兩根相依的形狀,像極了那兩人永恒相擁的姿勢。
風吹不改,雨敲不動,樹葉聲讓人一時幻聽。
“如此一來,我是你的不死藥,你是我的續命丹。”
待我回神,阿薄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熏華還站在那里抄著胳膊怒視著我。
我說,“你先回昆侖,我隨后叫上李之宥帶寶蓮燈就到,關于淵淳我和還有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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