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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青絲上僅存氣澤為媒介,終于確定她的方位。
城西。
遁了形,往城西一直飛,最終在孤山之上停滯。
孤山有無數小山包,每座山包下方都對應一具白骨,小瓦的母親也埋在這里。
落下云頭,一片皚皚,白澤跑在前面替我引路。
不多時它在圍著一處的打轉,那里的雪上露出點點粉色,零落紅梅一般。
果然是小瓦半埋在雪間。
我拂袖揮去她身上積雪。
她保持著一個嬰孩的姿勢,蜷縮作一團,雙手死死抱著一塊木板,仿如死去,沒有溫度。
我很艱難將木板抽出來,上面滿是淋漓的血跡。
上有兩行字,一排是斑駁的黑色墨書寫,先妣唐氏之墓。
另一排歪歪扭扭刻著‘亡姐玉’,想來‘奴’字尚未刻完。
看這情形,她大約這幾天都在這里。
大抵是她前番吞食寶蓮燈蓮子,是以體質和常人不同,就算在雪里呆了近七天也并未死去。
但她傷的也不輕,如果是憑凡界醫術估計就得打一副棺材葬了,可我卻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因我女媧族寶物寶蓮燈曾在她身體中,故此她對我族的法力也有了一定的吸收速度,救活她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這大概是冥冥中的安排吧。
我咬咬牙聚法力于指尖,握住她的手腕。
冰藍色光華注入她身體的同時,我瞥見她的指甲里滿是木屑和凝固的血液。
施法完畢,她的四肢漸漸回溫,臉上也有了表情,愁眉緊鎖,卻并未醒來。
不是因為我的法術失靈,而是她不愿醒來。
漓羽說過,當人面臨巨大痛苦時,有些人會忘記來讓自己獲得輕松,有些人選擇犧牲自己得到解脫。
小瓦錯怪了自己的親人,還親生殺死了自己的姐姐,或許只有得到一句原諒,她才能醒來吧。
唉~真是心病還須心藥醫。
想到這里,我念咒催動自身顯出人首蛇身法相,取她腕上血,盛在我的蛇鱗之中。
捻她的青絲為筆,鮮血為墨,白澤天書為紙,再以我心中女媧石催動。
白澤擔憂道:“主人,你要繪情了嗎?主人你從沒有正式繪過情畫,會不會有風險?”
我點頭蘸墨:“難道還有別的辦法救她嗎?我也不是單純為了救她。
要繪《夢華錄》總該有第一次的,小瓦代表了人界的情,權當給我練手了,失敗了我也沒有損失的。”
六界的生靈無不有情,而情是一把雙刃劍,分為劫緣,劫可毀滅蒼生,緣可超度萬物。
現在我便要繪一幅屬于小瓦的情畫來助她醒來。
“小澤,你替我護法,我現在沒有操作經驗,必須集中精神。還有,我現在的樣子,不能被凡人看到。”
白澤坐端正,晃了晃小腦袋,爪子在雪上擊了兩下,一時之間雪地里鉆出一片梅林將我圍住。
所謂情畫,無非是畫感覺,感情同藝術極像,以抽象表達無形。
我拋紙于空中,閉目提筆往紙上勾勒女媧石讀到的畫面。
是玉奴出閣前夜的情景,繪情和海蜃不一樣,海蜃只有畫面,而繪情我也能身臨其境,到達那個時間點,感受那時她們真正的喜怒哀樂。
玉奴到母親房中告別,抱著被子。
那年她才十三歲,稚氣未脫的小臉,眼睛里攢著眼淚像是清晨攢露水的荷:“母親,玉奴不想嫁人,玉奴不管那是什么官,什么學富五車的才子…玉奴只想陪著母親,玉奴要是離開了,母親還擁有什么呢?”
唐安安耐心看了她一會兒,她看起來更像容顏完好的千年女尸,外表依舊美麗,軀殼里腐爛的潰不成軍,哭起來像一場急雨:“母親也不想讓你走,可是、玉奴,母親能怎樣呢?母親能為你做的,就是教給你我所有的手段,就是能為你祈禱……”
她母親手指磨砂她腦袋的姿勢宛如托著一顆豆蔻:“那樣在你還年輕貌美時,你還可以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玉奴擦了擦眼淚,用手勾著母親的脖子。
她說的悄悄話,這回我聽清了:“母親,你不要生小瓦的氣,玉奴代她向您道歉。”
“我這么會生氣呢?天下沒有同兒女計較的母親。”
現實之中,小瓦不知何睫毛上蓄著一顆淚珠。
筆鋒再轉,是玉奴沒了孩子的晚上,她的身體虛弱,以至于看見了前世。
她還是一顆蓮子,為了逃避妖魔滾了許久,它終于到了安全地帶,累倒在一個小女孩跟前。
小女孩憑借耳力判斷出蓮子落的方位,拾起蓮子,把它種在小陶罐里。
小女孩是個盲人,沒有孩子同她玩,只對著那粒蓮子說話,她說她看不見太陽、火苗,有人告訴她,那些是紅色的,于是小姑娘特別喜歡穿紅色的衣裳。
晚上,蓮子化作一個小姐姐陪她玩。小女孩的眼睛可以看到她,小姐姐穿著黑色的衣裳,模樣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水靈。
原來那顆蓮子是個靈物,為了躲避妖魔的爭奪,夢的最后,妖魔還是找到這里,小女孩因此被迫害致死,蓮子為救她性命,亦為自救,跳入她口中……
筆停,她依舊沒有醒來,但顯然眉心舒展不少。
我趕緊搖她:“小瓦,你快醒來啊!你見過你們的前世,你救過她,她是報恩,也是真心拿你當妹妹,姐妹之間是不用計較太多的,誤會已經過去了。
你快醒過來,否則,你要讓她們的犧牲都白費了嗎?”
小瓦眼睛翕動,睜開一絲清明淚水滾至腮邊,卻無比清醒:“依蘭……”
“主人,不好了,不好了,李之宥來了,你趕緊跑!”
“他一個凡人,怎么可能破你的結界呢?”
“他是破不了白澤結界,可對付這么一個小家伙,霖鈴綽綽有余。”
紫色身影突然的毫無征兆,她揪住白澤從高空中拋下,梅林頃刻消失。
霖鈴越到李之宥跟前,指著我尾巴道:“公子可看清了,你的未婚妻,是個妖,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