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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手里信紙,紙張飄忽到空中滑到夾板上,又飄到湖里。
有時候就是這么薄薄的東西,卻可以摧毀那樣深厚的東西。
我仿佛不認得他,只記得這個人,他動手打了我。
可他算什么?憑什么指手畫腳!
“對,我不講道理,我就是打了她!”
我想施法反擊,可是女媧在我身上下過咒,沒有法力的神,在他面前我只是個人,毫無辦法,我就只能用語言!
“李之宥,我只問你,你是誰?你是她的誰?還是我的誰?你有什么立場?”
“我……”
這樣的李之宥,我在憶城見過,漓羽也提及過。
“是我忘了李公子最憐香惜玉,見到美貌的姑娘委屈,你總要懲惡揚善的。
你早看我不順眼,在方應龍家你就說過。如今,我幫你瞞天過海的事已做成,你用不著忍著我了。”
他緘默不語,拳頭握得很緊。
說這話的時,漸漸走近他。
我虛指白堤方向,“在那里,你曾為我挨一刀,演戲也好,今日受你這巴掌也好,我的命金貴,權當還了你,記住,李之宥,我們扯平了。”我扭頭就走。
“依蘭。”這句話幾乎硬擠出來,仿佛是一聲嘆息。
“對了。”我忽而想起些東西,回過頭,一手將腰間的瑾瑜扯下,又把袖子里的淚簪取出,兩者砸在船木發出啪嗒的聲響。
手將耳鬢的梔子簪花拔下,頭發徹底瀉下來。
他終于沉沉道:“你再砸一下試試!”
試試就試試!我的手卻沒有腦子爭氣,只是撒手松了簪子拔腿就跑。
我并沒有聽見這白玉梔子砸地的聲音,或許沒碎,我記得它花了不少銀子來著,如果真碎了,估計李之宥那王八蛋一定會追上來索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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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明月,猶有天光。我漫無目的猶如一只孤魂野鬼,到城中時,近是子時了。
來時瓦合,去時瓦解,今朝雖沒有宵禁,但天寒地凍,街頭巷陌出奇的寂寂。酒樓懸幾盞梔子燈,街道兩旁圃里骨里紅梅正好。
風雪壓枝折,間或幾聲犬吠。
再繁華熱鬧的城,終是沉沉酣睡了。
鞋底踩在青石板的悶響也有了回神
我無處可去,我沒有銀子,沒找到小瓦,我也不好就此回姑射島。
我將花圃青石的雪拂去,坐在上面。
一陣風來,骨里紅梅落,酒醒后,身上微冷,寒夜悠長。
大概是上天垂憐我五千年來不可以暢快賞雪,今夜下個沒完。
不多時,四顧舉城一片茫白,恍惚獨于我一人。
這情形讓我記起那個夢。
夢中也是一片冰雪,我一個人,云崖之畔,那個叫做塵碧的男子,枕著石頭,闔目睡在一株藍花楹下。
塵碧。近來好像很少去想他了,那些夢,那個人,究竟與我有何淵源呢?情人?宿敵?
風花雪月總有讓人情情愛愛的能力。
隨手捻起了一根樹枝,就著積雪劃動。
一團毛茸茸的雪球跳到我跟前,興奮用爪子按地。
“小澤?你怎么也跟著我出來了?”我覺得很欣喜,“沒有白養你啊!你坐到一邊看我畫畫吧。”
小家伙聽完,順從的蜷縮在我的腳邊,我覺的沒有先前冷了。
“嘎吱”雪陷落,有腳步聲停在我近前。
我心緒一沉,“塵碧?”
他道:“想不到你的畫畫的這樣好看。”
一碧色身影蹲在我跟前,他垂眸,“畫的很像。”
我不甘示弱,直接用手將雪抹散,方才勾勒的臉立刻毀了,我覺得酣暢淋漓,似乎真的把他本人捏碎了那樣痛快。
“噫!你這么恨我?”
這人急巴巴的追出來,八成是東西被我砸壞了。我起身開溜,卻因為踩到白澤險些絆倒。
他的手掌握住我肩膀,“天色晚了。”
我一腳踩在李之宥鞋上,不遺余力,趁他吃痛松開我的當口,我趕緊溜之大吉。
不知跑了多遠,梅花樹下,立著一個白色身影,笛音瀉出,一曲哀婉的《采薇》。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真是應景啊。
那身影消瘦仿佛一紙蒼白鬼魅,我,這么個夜晚,這么段旋律。
腳一軟,直接摔到地上。
該摔的總是要摔的。青石板又涼又硬,疼的我只哈白氣。
白澤咬著我裙子想將我扯起來,可它沒有力氣,當真妄為神獸。
白澤嗚咽:分明是主人你最近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