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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室問得羞羞答答:“奴家在閨中就聽聞官人喜畫蓮花,可否教奴家畫。”
那兩個影子便疊在一處,是方應龍從后握住正室的手,屋內高聲:“無妨,教夫人畫就是了,夫人為何想畫蓮?”
此前我還詫異方應龍這樣的書生怎么能和李之宥混到一起,如今看來,真真是如出一轍的渣!
正室又道:“嗯,奴家想替我們的孩子繡個肚兜。”
孩子。。。玉奴一怔,眼淚隨那梧桐的葉子一同砸下來,她覺得有些冷,緊緊身上的披風。
“你怎么不說話呢?”小瓦輕聲譏笑她,“你可是看著那孩子礙眼,我去幫你處理了啊?”
“不,不要!”
“我才不會傷害無辜的人,我恨的人只有你!這兩個多月想來這樣的畫面你也看得麻木了。
這段時間,小瓦控制身體時便不眠不休的查閱古籍尋找驅魂之法,所以她才知道一些六界的傳聞、通曉一些術士手段,她曉得,再有一篇往生咒她便有能力毀掉玉奴。
她說:“從明天開始,我會親自動手。”
兩個多月了,即便是折磨這時光流淌得也真快。
玉奴抬頭看看梧桐,禿禿的樹干:“樹上作窠的那雙鳥兒快走了吧!”
她站在院子里,良久,梧桐葉埋至她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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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瓦控制身體,她熬了一碗安胎藥送給正室,當然沒有毒,她自己也說過除了玉奴,她不恨別人。
那副安胎藥為她換來一個陪正室進廟里燒香祈福的機會,借那個機會,她得到了往生咒,也見了喬行遠一面。
此前她捎信安撫喬行遠,只待她病中的祖母過世便同他離開臨安,喬行遠便一直等著她。
喬行遠見到她便說:“你瘦了。”
小瓦有些心虛:“最近祖母的身體越來越差,或許我很快就可以跟你走了。”
喬行遠在她額間留下一吻。
這幕恰好被燒香出來的正室撞見,小瓦生怕謊言戳穿,催著喬行遠離去。
回府這事便傳到方應龍耳朵里,他面如死灰,抬手把手中茶盞照著玉奴的臉澆過去:“這樣臟的一張臉,洗洗吧!”
玉奴并不躲閃,滿臉都是茶水,茶葉糊在臉上,我想她一定是哭了的,不管是被燙疼還是被那人所傷。
她還是跪在地上解釋:“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玉奴心中只有你一人,否則天誅地滅!我也可以發誓,倘若我有半點對不起你,我。。。”
方應龍負手站起來:“我需要聽你解釋嗎?你賴著不想走,那么,關進水榭!”
我按捺住沖進去揍他的沖動,畢竟我沖進去那也只是幻影,我也按住想去打人的吟畫:“畢竟他肉體凡胎堪不破真假,其實他很客氣了,換作李之宥那樣的脾性,誰給他戴綠帽子,早就被他一把掐死了。”
吟畫篤定:“師父那么聰明壓根不會跟這個呆子一樣堪不破呢!”
這一口一個師父,我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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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步入深冬,枯葉隨水逐流。
玉奴倚在水榭的美人靠上,身邊籠著一盆火,看著伙計們拆得只剩一半的斷橋,這里確乎是一座宛在水中央的孤島。
他們,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入夜,小瓦念起往生咒,往生咒于死者是超脫,于活人卻是種折磨。
小瓦握起雙生簪子一點點挑破胸口的黑盞,一點點將它剜去,和著血肉連根拔出。
玉奴是有意識的,那應該也是極痛的,被從一個世界擠出是痛苦的。比如,從心里排出。
她是極能忍的性子,她打掉孩子時一聲不吭,可是這痛的她呼痛,疼的她忘記自己的尊嚴。
這個法術維持了整整九天,她呼喊九天九夜,從撕心裂肺到喊不出聲。
從始至終,方應龍沒來瞧她一眼。
小瓦笑:“這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第十天她便會死去,悄無聲息的死去。興許是回光返照,那天她的精神恢復了很多,她打扮的很好看,素色蓮花冠,墨紗留仙畫裙,頭綰素色蓮花冠,眉眼如振翅,唇如粉荷。
送飯的小丫頭將飯用木盆運給她:“玉奴姑娘今天不疼了嗎?大冬天的這么穿不冷么?”
她隔水答道:“我不疼了,這樣還好看么?”
“好看,奴婢還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姑娘。”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請一下官人?”
小丫頭為難道:“今日是夫人生日,官人正在府里搭臺唱南戲呢!來了好多客人,只怕是走不開的。”
玉奴聽了一聽果然似有若無的吹打聲,她拔下一支簪子,擲過去,淚如拋珠:“你告訴官人,我只想再為他跳一支舞,我答應過他的,他站在那里遠遠地看著便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便是她最后的要求了。
小丫頭滿心歡喜:“那奴婢去請,他會不會來,奴婢就不敢保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