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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終歸是仁慈的,若玉奴活得明白,曉得陳宜中根本從沒愛過她,那該是多么殘忍啊!
但我低估了蒼天的狠毒。
玉奴整個人都伏倒在大地上,將臉頰僅僅的貼著塵土,好似擁抱她的母親,她握緊拳頭,在土地上砸了一下又一下:“你說話??!你不是說活得糊涂才能幸福,可是,我卻再不能糊涂下去了!”
我還以為她全不明白,其實她全部明白。
天空止住了哭泣,東風攪起漫天飛花,像是粉桃梨白的紙錢。
命運早已有言在先,君莫舞,君不見,玉環(huán)飛燕皆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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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方應龍將玉奴接回了家,她是否情愿我不曉得,因為那時她整個人都陷入昏迷之中。
三天后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邊的整個人瘦的變形的方應龍,聽到的第一句話是:“玉娘,你終于醒了。太好了,嗯,生命總是特別神奇,即便你不認為我是你的親人,但你很快就要做母親了?!?
玉奴只是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顯然她并不意外,或許她會殺了大臣,只是為了保住這孩子。
“待你身體好些,我派人送你去浙西吧?!?
玉奴只是搖了搖頭,“送出去的東西,豈有要回來的道理?!?
“那我會將他視如己出的?!?
玉奴轉(zhuǎn)過身子,對著窗口,小小院落梨花正落:“打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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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藥水灌下去時,玉奴臉上痛的一直抽搐,她忍得住淚水,卻沒能忍住汗水,一顆一顆砸下來的姿勢如同打在荷葉上的雨珠,手指痛的掐出血,血跡淹沒掉她掌紋里的感情線。
我們看到的是——墨色衣裳的女子身上覆著的白色錦被上開出碩大的深紅色第三日王蓮花。
我最大的感想是,倘若我有孩子,絕對不墮胎,太疼了,痛的我也開始盜汗、發(fā)怵。
如玉轉(zhuǎn)過頭滿臉淚痕,握著玉蘭花手帕擦我額頭上的汗水:“你也疼的,是嗎?”
我確實很疼,我低頭覺察到疼痛的來源是如玉死死掐著我的手臂,我大叫起來:“是啊,是啊,你在不松手,我這只會彈、會畫、會舞、會做飯的萬能胳膊就要廢了!”
我生來什么都會,但我不知道為什么會,但我就是會,說是萬能胳膊我還是有點心虛的,因為我不會下棋。
玉奴將自己關(guān)在房內(nèi)良久,出門的時候手中托了只透明琉璃瓶,里面滿滿當當殷紅色葡萄酒似的液體。
院落的紫藤架旁,方應龍正對著一口缸里投魚食,魚群在片小小的王蓮葉脈下翕動,
“官人,”她低低的喚了一聲,把琉璃瓶子遞給他,搶過他手中魚食,語氣沒有情緒:“這是他在我這的最后一樣東西,有勞官人八百里加急寄給他?!?
方應龍愕然:“你居然狠心至此?連他的骨肉也不留著!從前你說很愛他的…”
“那是從前?!彼攀帜槌鲆稽c魚食撒下。
水面只是稍稍劃開漣漪,里面的天光云影共男女也只是稍作徘徊。
方應龍說:“既然你不愛他了,重新開始,也好。”
玉奴搖頭:“不,我現(xiàn)在誰也不愛!但我答應過你,我欠你一個人情,還不起的人情。我會盡力償還?!?
吟畫撐著下巴道:“人的感情過于執(zhí)著,我既不會這樣薄情的對待誰、也不要多情的對待誰,那樣虧待的都是自己,人生的意趣也并非是執(zhí)著情至永傷!該豁達些輕松些的生活,感情啊就該像水,做不來無根水和海洋,井水水溝也一樣!”
“你這個小丫頭,都是從哪里聽來的,倒很有道理?!?
她聽了我的話更加得意:“這就是我的慧根!陳宜中、方應龍、玉奴之間似乎完成了角色互換。陳宜中默默的寄書信以示懺悔、彌補愧疚,方應龍傻呵呵的對待感情,而玉奴則學到了陳宜中的精髓,把他待她的那些不好全給了方應龍。
總結(jié)起來就是,方應龍始終是食物鏈底端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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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打胎的之后,方應龍?zhí)嫠龑碓S多名醫(yī),但最后都宣告玉奴永遠不能有孩子。
玉奴盛裝打扮了一番,精心描繪的翠眉,尖尖的下巴,精致的鎖骨,走到方應龍跟前跪下:“妾對于家族的意義就在于延續(xù)香火,妾身現(xiàn)在沒有這個功能,妓院里不需要生孩子,你趁著我還能跳舞、姿色尚好早些把我賣了,還能值幾個銀子,或許還能保住你的本錢。”
方應龍將她擁入懷中:“不是,對于我而言,你的意義絕非如此,你當初沒有回到他的身邊,那么夫為妻綱,我不讓你走,你就不能。”
他不讓她走,她卻自己逃走了。
但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在一座石橋之旁,一個男子將她救回客棧。
玉奴蘇醒的一刻,我看見她身軀周圍縈繞出兩種氣澤。
我霎時明白,為何玉奴行為舉止氣質(zhì)判若兩人,她的身體內(nèi)共生著兩個靈魂!
雙生,一蒂雙花,一身雙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