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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中傳出阿青一聲哀嚎:“姐姐你少說兩句!”
赤鹿對這一切漠然置之,只顧著往前走,卻不想大娘沖上來拉扯他的衣衫:“神君,您放了她吧,她今年才五千多歲,卻被關(guān)了八百多年,夠久了,您大人大量,就當(dāng)是她逃跑了。”
赤鹿抬起手,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來,“她弒殺九狐帝,理應(yīng)押在爻山兩千年,我勸你們有點耐心。”他此刻待人接物毫無感情。
九尾狐們見狀妖力大發(fā),衣衫破裂后,現(xiàn)出妖形,又是摩拳擦掌又是仰天長吼,勢要以死相搏。
赤鹿見狀,在周身燃起肉眼可見的熱浪,逼的狐貍且進(jìn)且退不敢靠近,他不爽道:“放她走是不可能的,我有一個主意,你們一起去爻山陪她。”說罷他五指并掌一擊而出,只見一道紫光打在對面山丘上,四周轟隆巨響,土塊樹木紛紛崩塌,將唯一的出路堵住。
赤鹿按壓著指骨,緩緩向幾只九尾狐走去,剛將手抬起來,便聽阿青歇斯底里的喊:“神君,是我不對,這都是我一人的主意,放過他們!”
“為人要贖罪,而不是悔過,說什么都晚了。”
阿青放聲大哭,哭聲卻猛然一頓,她尖聲喊起來:“等等,我有重大消息要告訴神君,只望神君給家姐四人放一條生路!”
“說來聽聽。”
“是卯月,在神君離山之后,卯月盜走了爻山定環(huán),還抓走了那個小胖子,他還把定環(huán)交給一人,叫她藏起來。”
“誰?”
“就是神君身邊這個女人。”
赤鹿微微一愣,疑信參半的問我:“真的?”
我目瞪舌僵,想沖他笑一笑,可一笑之后,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的聲音沉下來:“是真的嗎?”
我第一次害怕,這種害怕,不同于死亡不同于拋棄,無論是在老爹揚言丟棄我時,還是被壓在龍壇上問罪,都不曾有過這種感覺。
這一瞬我甚至想到騙他,扯一個謊或許可以保住我們之間那點可憐巴巴的友誼,可我不愿騙他,我不愿從前每一句真心的話都被他看作可笑的謊話。
我攥了攥發(fā)麻的雙手:“是真的。”
他無哀無怒的望著我,像在看一顆飄在空中的塵埃,“定環(huán)在你身上?”
“是,在我這。”
他默然看著我掀開衣袖,露出戴在手臂上的定環(huán),臉色徹底凍結(jié)成冰,“你為什么暗中幫他?我早就告訴你不要靠近他。”
這其中的枝端末節(jié),我不知該從何說起,急道:“我不是想幫他,我本想告訴你的,可是……”
他抬手拒絕我說下去:“你的可是已經(jīng)讓我明白,沒有今天你就會義無反顧的瞞下去。”
他從前看著我時,眼中會有的那道清光,墜墜的消失了,像燃盡的流星,再也不復(fù)存在。
“胖胖被卯月藏在哪里?”他又道。
“我不知道。”
他狐疑的笑了一聲。
我拉拉他的袖子:“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相信我嗎?”
他好像沒聽見,沒有回答。我想起第一次動爻山定環(huán)的時候,赤鹿說我做盡蠢事,我現(xiàn)在才知道,他是對的。
我們于一天之內(nèi)趕回了爻山,此時的山上一片死寂,因爻山定環(huán)的消失,瘴氣早已消弭殆盡,我們一前一后登上撥云峰,他始終不言不語,沒有笑容。
我將爻山定環(huán)交給他的時候,他并沒有用手接過,只淡淡看了我一眼,拂袖離開了,“你親手放回蓮池。”
事后我在蓮池邊發(fā)著呆,不知坐了多久,還是想解釋,卻不敢冒然前去。我隱約覺得他不會再對我笑了,他應(yīng)是有點恨著我,他會以為我與卯月自爻山開始便在有預(yù)謀的籌備這一切。
可這些話他不親口說出,我又覺得不是真的,他也許并不會這樣想我。
我決心與他好好談一談,然而當(dāng)我趕到前堂時,卻為時過晚了。
彼時前堂里外烏壓壓的擠滿了人,華樘與應(yīng)天不知何時登門來,正立在堂上,二人面色凜然,與赤鹿面對面站著,身邊亦有諸神君,卻并沒有一人注意到我。
應(yīng)天危言正色道:“赤鹿,我們在山中等你多時了,爻山山瘴消散數(shù)日后,我們就查出萬余罪獸失蹤一事,無論事由是什么,始終是你失職,這是難以推脫的大罪。”
這個位置實在刁鉆,我看不見赤鹿的臉,只聽他波瀾不驚的聲音道:“我認(rèn)罪。”
“既是如此,即刻回九重天歸罪。”
華樘突然將目光一掃,“那位鮫公主呢?”
赤鹿愀然變色,“既是來抓我歸罪的,就不要提無關(guān)的人。”說罷就在天兵重押下往門外走。
“等等。”我快步?jīng)_破人墻,引來天兵以長//槍頂著我的脖子,“爻山的事并非是他一人的錯,我可以解釋,這件事……”
“退下!關(guān)你何事!”赤鹿以一聲怒斥打斷我,他折回我面前,“把你的特赦令給我。”
我呆呆望著他,直到他又重復(fù)一遍,才把特赦令取出遞給他,他接過后緊緊捏在手中:“這個我收下了,你已經(jīng)自由了,回鮫帝宮去,再也別來爻山。”
“不對!不是說好……”
“我和你說過的話,全部都是假的。”他將我的手指從手臂上一根根掰開,轉(zhuǎn)過身去,“快滾。”
他上了馬車,一陣風(fēng)的功夫就消失在天際邊,諸神走了,天兵也走了,偌大的撥云峰只留下華樘和他的馬車,他走近與我說話時,我努力在聽,可什么也聽不見。
直到他拍了拍我的肩,才聽見他問我:“公主想去哪里?我送你。”
舉目眺望,黑云籠罩,爻山下的遠(yuǎn)景蒙了一層灰,看的不甚分明。去哪兒呢?真是好笑,四海八荒,九州之上,竟沒有我的安身之處。
“勞煩神君送我回鮫帝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