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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逃過重重追殺回到鳳凰城,又因鳳凰城生意被朝廷勢力清剿忙得焦頭爛額,第二年葛丹沒能再去看沈圓月。接下來的三年也沒能去。不僅如此,兩人之間的通信完全斷絕。
鳳凰城眾人再次退回北域暗道,與朝廷抗衡。葛丹以為,他和鳳凰的緣分也許就到這里了,他再也見不到鳳凰,死后也只有鳳凰給他的手絹陪葬了。世人口中武藝出神入化,掌管北域暗道的人間太歲神——邪王葛丹,變成了沉默寡言,每天木然地打理生意的行尸走肉。
也許是老天可憐他,皇朝二十七年,皇帝醉心長生不老之術,命術士在北域龍脈做法,不慎打開異界入口。窮奇率幾只兇獸竄入人間,天道大亂,生靈涂炭。皇帝御封沈圓月為煞神,命其前往雪山山脈裂縫斬除妖獸,拯救天下黎明蒼生。
葛丹得到消息一下子忙活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料理身后事。
葛丹將鳳凰城留給了沈圓月的兒子,
沈圓月的兒子是和前朝罪臣生的。失去她的庇護,她兒子肯定不好過。有鳳凰城在至少能保她兒子后半生生活無憂。把一切安排妥當,葛丹飛快地趕往雪域山脈。
等他趕到時,山脈裂縫里已是一片血海,
妖獸碎片,人被扯碎的身體,在淡藍的冰窟中散落一片。那是沈圓月手下的親衛部隊,全是沈圓月親自挑選教導的,皆是俊男美女,統一著月色長衫,個個是絕頂高手。如今,這群華貴如月華一般的人像紙一樣,全被撕碎了。
沈圓月跪坐在部下的尸首中間,全身被血浸透,已看不出衣服的顏色。血水順著墨色的頭發淅淅瀝瀝往下滴,懷里還抱著個女部下,雙手緊緊地堵著對方胸口的大洞。
聽到葛丹的聲音,她輕聲問:“你怎么來了。”
葛丹沒回答,他抱住沈圓月將她拖出尸堆,拖到干凈的地方。打開身上的包裹,用內力催熱濕毛巾遞給沈圓月。
垂眸,沈圓月輕聲道:“太累,手抬不起來。”
她沒受傷,只是累,以凡人之力對戰上古兇獸,她耗盡了全力。
于是葛丹在地上鋪好毯子,在旁邊點起鮫油爐,扶沈圓月坐好。眼不眨心不跳地替沈圓月脫掉被里外血浸透的衣衫,用熱毛巾擦干身子。又替她換上干凈的衣衫,再像抱小孩子似的將她摟在懷里,用厚厚的熊皮大氅將兩人裹好,才開口:“師傅,睡吧。”
沈圓月縮在他的胸膛上,氣若游絲地說:“明天斬窮奇。”
“嗯。”
“你的日子還長。”
“師傅,睡吧。”
沈圓月沒再回答。
四周的血液和尸體很快凍成了黑色的冰,入目之處黑洞洞的。世界沒有一絲聲音,安靜得聽得到心跳聲。鮫油爐燃著微弱的黃光,點亮了小小一方角落。葛丹抱著沈圓月縮在這方溫暖中,忍不住無聲地笑。六歲時驚鴻一瞥,他對沈圓月一往情深。苦熬這么多年最后到底還是讓他如了愿,他終于不用同沈圓月分開了。
許久,沈圓月醒來,她睡了許多年來都不曾有過的踏實覺,懈怠的經絡也在昨天大戰之后完全暢通。
坐起身,她拿出梳子挽了個整齊的發髻,看向葛丹:“葛丹,過來,我把你頭發理理。”
聞言,葛丹歡天喜地地坐到她面前,嘿嘿傻笑著說:“師傅,人家都說:夫妻朝結發,白首不相離。”
沈圓月沒回答,飛快地將他的頭發梳直,束好。
葛丹傻笑著摸了摸頭頂,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過一支被布包好的東西,打開,是沈圓月的武器,那把銀色的槍。
“師傅,你的武器。”他知道這件武器是沈圓月前夫送給她的,原本他根本不想還她。可如今他能與沈圓月死同穴,還計較這點小事做什么。
沈圓月接過武器,瞧著他,靜靜地說:“葛丹,你好日子長著呢。”
葛丹笑得很舒心:“便只有在你身邊的日子是好日子。”
沈圓月沒再說什么,轉身朝裂縫深處走去。葛丹將子午刀背到身后,追上了她的腳步。
沒多久兩人走到了黝黑的,深不見底的裂縫跟前。
沈圓月在裂縫邊拄槍站定,拎出朱筆御封的驅魔銀球往裂縫下一扔,輕喝一聲:“人間煞神沈圓月,特來剿滅爾等妖獸。”
只見裂縫深處,一個圓滾滾的火球正翻騰著往上冒。轉眼就冒到了裂縫口,一飛沖天。
是一頭巨獸,身體巨如小山,體若青牛,四蹄生火。渾身硬毛,根根倒立。背生雙翅,遮天蔽日。
無邊無際的冰原瞬間被巨獸身上的火焰照得寬闊而荒涼。
“嗷……”仰天一聲巨吼。
幾乎與此同時,沈圓月飛身而上,輕盈地落在窮奇頭頂。
飄飛的長發蕩漾如煙,華麗的紫色裘皮瓔珞環佩在風中叮叮當當。
面若神祗,神秘而圣潔,恍若一朵開在雪山之巔的雪蓮,傾國傾城,讓萬物失色。剔透的灰色眸子明亮如天邊的圓月,孤獨清冷地俯視眾生,美到極致。
右手按窮奇首,左手持一柄銀槍。
蓋世的武藝與絕代的風華,偏偏就毫無違和的融合在一起。
葛丹看得著迷,這個無雙的女子,是他愛人啊。
嗷——
這時窮奇又是一聲嘶吼,在空中一個翻轉。只見沈圓月身形一晃,仍牢牢地立在窮奇頭頂,手中銀槍已刺入窮奇天靈蓋。疼得窮奇再次大叫一聲,口中吐出滾滾火焰,身體在天空飛快地旋轉起來。灼熱的氣浪瞬間朝四周飛濺,竟是想用這種方式將身上的人燎死。
還未等沈開驚呼出聲,沈圓月從火中一躍而出。可不等她落地,窮奇桌子粗的巨大尾巴已朝她狠狠劈落,力道毒辣,速度極快,避無可避,只要被它碰到定會被拍成肉醬。
說時遲那時快,沈圓月手中銀槍一晃,帶得身體白鶴似的在空中打了個旋,輕巧地避開了那條尾巴,再一個反手,銀槍已將那尾巴刺穿,釘在冰原之上。
“葛丹。”她輕喊一聲。
“是。”葛丹與她心有靈犀,早已躍到空中。此時身形盤旋而下,手中烏沉的子午刀一閃,將那條尾巴劈斷了一半。疼得窮奇一聲哀嚎,將尾巴猛地從銀槍的槍尖下扯出,橫掃向二人。
二人見狀一齊騰起,躍至冰壁之上。
嗷——
見自己暫時逼退了兩人,窮奇得意地大吼一聲,飛上數丈之上的冰原穹頂。口吐猛火去燎穹頂厚厚的冰層,想把冰層融化然后沖出去,淅瀝瀝的融水頓時傾盆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