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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扶蘇就彎下身來,蹲在陳景衍面前,面無表情地進行治傷的動作。
陳景衍此時特別地安靜,與方才那大驚小怪吵吵嚷嚷的樣子判若兩人,只呆呆地看著扶蘇,她來到他面前不拘禮不言語,她打開沉沉的藥箱熟練地取用治傷用具,她一言不發就撕了他的褲子……只是膝蓋那一截而已。
扶蘇給他檢查傷口,用手指在他傷處周圍輕輕敲打,檢驗是否傷到筋骨。其實是極疼的,他咬牙忍了,因為不想叫疼跌面——就好像剛才跌的面還不多一樣。
檢驗完傷口,她給陳景衍清洗,涂藥,包扎。
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原本因為這場鬧劇而變得慌亂的府苑在不知不覺中安靜了,恢復了平靜,一時之間無人言語,前院極靜極靜……
有一顆心在這平靜中跳得更加猛烈。
清理完傷口,涂上藥酒,扶蘇習慣性地對傷口吹了一口氣。
那一下,那顆心幾乎是跳停了……
等包扎完,才恢復正常的頻率。
扶蘇全程根本沒拿眼瞧他,他的目光卻一直靜止在她身上。
都處理好了,扶蘇又在藥箱中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在紙上寫:“輕傷,未傷筋骨,涂藥七日則可,每日換藥一次。”
寫完直接遞給顧清風,然后收拾藥箱,站起來,發現陳景衍直直地看著自己,于是她就很莫名其妙地對他翻了個白眼,走了。
等扶蘇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時,顧清風看著那張紙,嘆了口氣:“誒,別看了,你沒指望的。”
陳景衍的臉立馬紅成一片,掩飾道:“什么沒指望?我又沒在看什么……”
顧清風不搭理他。過了一會兒,他終于忍不住了,小聲問顧清風:“她是什么人啊?”
顧清風聽了也是有些懵,“這個問題問得好,其實我也一直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一直覺得她很神秘,只知道她叫扶蘇,她醫術高明,不會說話,總一臉冷冰冰的……”
“不會說話?總冷冰冰的?怪不得剛才一言不發面色冷漠,我還以為她是不喜歡我才不想理我呢……”
“誒,王爺,你的關注點好像有點不對……反正我就跟你說一句,她不是對誰都冷冰冰的,她對我姐姐笑得可開心了……”
“什么意思?”
隰有荷華,山有扶蘇,荷華高潔,不可染指,扶蘇無情,執守一方。
【第二百一十六章:古來萬事東流水】
在去禮部尚書府的路上,顧清桓碰到了顧清寧的行轅,非擠上她的馬車與她同行,問候姐姐心情如何,只遭到顧清寧的一臉嫌棄。
“你的尚書大人在任干得怎樣?”他問。
顧清寧反問他:“我有兩個‘尚書大人’,請問尚書大人你問的是哪個‘尚書大人’?”
顧清桓失笑出聲,攤手道:“反正不是我這個‘尚書大人’。”
顧清寧也笑,想了想,道:“他們都挺好的。王允珅王尚書,可稱得上是尚書中的典范了,能少管一事就少管一事,我們不讓他知道的,他絕對不多問,他也根本不關心部里的工事,這么久了估計連工事房在哪兒都不知道,仍是學士作風,平素最在意的就是修書作文。不過對人員調動挺上心的,似乎想提拔他們家的門生,我就給他安排了幾個位置,并給他許諾會重用他們,他就消停了,而且王允珅作為尚書最好的一點就是,其人愛財如命,來工部算是來對了,工部的每一項工事或每一項需求開支,只要我們把工事總覽圖和總策交給他,再取一個響亮的名字,他也不管看不看得懂,能跟戶部多要銀子他絕不少要,然后再打個八折落到部里,可是到了部里仍超出原需用銀許多……”
“姐姐,你就這樣任他貪?這可是在政改的風口浪尖上啊。”顧清桓沒過腦子直接問了。
果然接收到顧清寧的一個白眼:“不是在政改的風口浪尖上我還不讓他貪呢。父親不是正需要拿這樣的人開刀嗎?難不成,我會讓他一直在工部?萬一他哪天找到了工事房的門怎么辦?他會發現真的圖紙比我們給他的簡單得多的!那就大事不妙了。”
“額……那多出來的,怎么處理?放在部里以作公用嗎?”
顧清寧忍俊不禁,“別說笑了,清桓!以備公用?呵呵。我們告訴他負責最終工事總支審計的是總司監,最好想辦法封住他們的嘴,讓他們別亂上報工事用度,于是我們英明睿智的尚書大人就把那筆錢撥給了總司監……所以王碩家最近又擴了花園,可比我的侍郎府還氣派……”
顧清桓托腮,露出同情的表情,硬是把那句‘最毒婦人心’咽了回去,“總司監到底跟你有怎樣的深仇大恨啊?我好可憐這些人……”
顧清寧只哼聲一笑,“要功利,就別要人情,要官位,就別要清名,要銀子,就別要性命,當官的,這點都拎不清,反正也走不長久。”
“那刑部宋知易呢?”
她微微皺眉,不過也無所謂,似乎并不在意:“這個人,學問比較淺,比較難對付。”
“額?”作為一個讀書人,他對她的這句話很不解。
“專心弄學問的人根本不會來當尚書。”
又是一擊,顧清桓指指自己:“姐姐,我,我也是尚書。”
顧清寧點頭:“我知道啊,你很驕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