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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九月金秋,天已微涼。九月初三日,顧清寧的生辰,生辰一過,她就虛歲二十四了。一般這年紀的女子都已為人母,而她尚婚事無著,顧家人自然心急。
顧清玄決定回城內給她辦生宴,更為了尋媒人為她說親,對外只以給自己看病為回城之由。
顧家人無聲無息地重返長安內城,顧清寧的生宴只是一家人的小宴,沒有聲張。江家父女不請自到,而席間早就為他們準備了席位。
顧清風最為姐姐的婚事擔心,心想洪洛天見多識廣定然認識很多俊才英豪,想讓他為顧清寧留心著點,當日白天就去找他說要請他赴宴,而洪洛天一言回絕:“不去!”
顧清風疑惑問:“為什么呀?”
洪洛天摸摸絡腮胡子,看都不看徒弟一眼,直接回道:“我就是不喜歡看你家其他那三個,你父親,你兄姊,我不喜!”
顧清風知道師傅生性豪爽,如此直言也沒有惡意,他就嬉皮笑臉繼續道:“我姐姐可是跟我母親越來越像了,師傅你不覺得嗎?你就不想看看?”
洪洛天再次扭頭,嘟囔:“去你的,臭小子,哪里像?連你母親美貌的十分之一都沒遺傳到!”
“可是……”顧清風無奈,追著師傅滿院子跑:“師傅你就幫幫忙,給我找個好姐夫吧……”
洪洛天拔劍開始練劍,一語給他懟回去:“找什么呀?就你小子瞎操心!那三個回來能真是為了給你姐說親?瞎扯皮!他們才不是尋親事,恐怕只是尋事吧!”
顧清風頓時啞口無言,想了一會兒,便作罷,為姐姐買了禮物就回府去了,心中有疑也沒透露,只與家人共賀姐姐生辰。
果不其然,席間,顧清玄跟江河川說起明日就要去請媒人,被顧清寧一口回絕,她并沒此意,說不如再等些許時日,顧清玄也沒法,只好將此事暫時擱置下來。
顧家正堂內酒宴正酣,江家有小廝來尋家主,給江河川遞了一張字條。
宴后,江河川打開與三顧看,字條消息是:已確認,盧遠澤將于下月中旬迎娶成碩郡主。
重回顧府的第一夜,就是顧清寧二十四歲生辰當夜,她閉眼就是噩夢,難以安枕。
后來體乏神傷,不覺間入夢而眠。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醒著,因為夢境那般真實,可惜去日事,已成今夜夢。
顧清寧沒有與任何人說過,今年春暖花開之時,在洛陽,她與沈嵐熙賞過牡丹,準備返回長安之前,沈嵐熙還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她們步行到洛陽最華貴富麗的私府前,沈嵐熙望著那府門,感慨道:“真仿佛是前世來過一般……”
“清寧,這便是母親的娘家了,你的外祖母,你的舅舅們都在這里……母親也是在這里長大的……怎么樣?夠氣派夠富貴嗎?”
顧清寧點頭,道:“的確,比長安相國府還要氣派。母親這么多年果真沒有回來過一次嗎?”
沈嵐熙搖頭,道:“沒有。二十四年前,我執意要嫁你父親,要嫁給一個窮苦的書生,你外祖父外祖母決意反對,我在這府門前跪了三天都不能使他們改變主意,最終我進正堂向長輩磕了三個頭,告訴他們我要陪你父親去長安趕考,你祖父大怒跟我斷絕父女關系,我于是離開了沈家,陪你父親一路跋涉到長安,從洛陽首富家中的大小姐,變成一書生的寒門之妻,你祖父祖母恨我甚篤,不許族人與我有一字往來……”
“可是五年前,外祖父逝世的消息傳來,母親你還是哭成淚人大病了一場……我一直沒想通的是,那時候父親都已身居高位,要帶你回洛陽奔喪,為何母親你卻不肯?”
沈嵐熙回憶道:“我自小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是他最驕傲的女兒,卻做了最忤逆他的事,他不相信我選擇你父親是對的,哪怕多年后你父親出人頭地了,父親依然是恨我們的,這我知道……”
“然而,我不回來奔喪,是因為,他不讓我回來,當年我要離開沈家時,他曾在沈家祠堂訓我,跟我說,走了就不要回來了,讓我永遠也不要回頭,沈家與洛陽都將成為我的過去,以后的路就是我新的人生,與過去無糾……”
她說著便紅了眼圈,“不管父親信不信我,我知道,他始終是懂我的……”
其實顧清寧并不很明白她說的,當時個人心境,真也誰都難懂,“可女兒疑惑的是,當年母親何來的決心拋卻這榮華與父親私奔?那時父親前途縹緲,母親怎么就那么相信父親呢?而且是多年如一?”
沈嵐熙只道:“因為我不只是相信他,更是相信自己。我自己選擇的夫君,我就絕不會讓他負了我自己的期許,我信我夫必成宏業,也信我終不負己?!?
沈嵐熙終究是沒再踏入沈家大門,母女繼續往前走,她挽著女兒的手,柔聲道:“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