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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細聊近來之事,顧清玄道:“我為官二十年,能做到正二品,也都是多虧了老兄你在背后幫襯,今日更是救了我一命,這大恩,我顧清玄至死不忘!”
他親自為江河川斟酒,江河川推卻,感慨道:“清玄你莫這樣說,當年我落魄到那個地步,還不是多虧你和嫂夫人拉我一把?傾盡家財助我開這江月樓,嫂夫人還為我做媒聘得愛妻,這恩情我又何能忘懷?你我兩家合為一家息息相關,如今你身臨險境,但凡有我能幫忙的地方,我自然是要傾盡全力來幫!”
顧清玄放下酒杯,起身向他鞠了一正躬,他也起身回禮,兩人不多言一切了然于心。江河川又問顧清玄下一步當如何。
顧清玄只答:“颶風過崗,伏草惟存?!?
第二日,他派人將戶部近十年的賬目交到御史臺,并以受寒得重病為由告假在家,不問政事。
……
再說顧家母女,她們出了長安城,當夜也遭大雪封路,耽擱許久,又幾經艱難,終是到了洛陽,住進北山的清樂庵后院中。
這個后院與前邊只有寥寥數人的尼姑道場是兩相分開的,整個院中只住了一人,是一十六歲少女,名為扶蘇,她并非尼姑,她住在這里本是為服侍帶發修行的祖母,前兩年祖母去世,她又沒了其他家人,便成了孤女。
但這孤女來歷不俗,她的祖母是洛陽藥王的孫女,他們家族曾以研藥制毒聞名天下,后來家境衰敗,又遭仇家報復,幾乎滿門被滅,只有她與祖母僥幸逃生,被洪家收留,受洪氏庇蔭而余生。
她的祖母為報洪家恩情,也為本門技藝得以傳世,就在這北山開了藥爐,親自制藥供洪門藥店出售,也為洪門走鏢人研制各種強身治傷的奇藥,沒想到在制活血藥時偶然制成了可以致使女子滑胎的藥——寒丹散。
不想竟有官門侯府的女子大量偷買,十幾年前甚至有后妃用此藥害死寵妃的胎兒。
她的祖母那時就覺自身造孽,不再制此藥,并入清樂庵帶發修行。
這次顧家母女帶著洪家家主的手書來求寒丹散藥方,扶蘇顧念洪家恩情,拒絕不得,又聽她們坦明了內情,她只得找出祖母遺物中的藥方,為她們制藥。她雖年紀輕輕,但完全繼承了家族藥術,制一味寒丹散不在話下。
離開長安半月有余,顧清寧就得了藥,毫不猶豫地飲下,受萬般折磨,血流滿床,過程中幾度暈死過去,雖知不會傷及性命,而當時情形是生不如死。
沈嵐熙也苦熬了一夜,幾乎陪著她流干了血淚。只有扶蘇全程清醒,往來照顧。
顧清寧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有了知覺,漸漸醒來,朦朧間看床前沈嵐熙的模樣,好似蒼老了十歲。
見她睜眼,沈嵐熙又淚如雨下,緊握女兒的手埋頭抽噎:“清寧……還好,還好,一切都過去了……清寧……”
顧清寧面無血色,微啟干澀雙唇:“不,一切才剛剛開始?!?
顧清寧在北山休養了一個多月,才完全恢復,有扶蘇幫助調理她身體已然無恙。乍寒天已過,洛陽今年春暖來得早,她們將走時,正好趕上北山牡丹開花,沈嵐熙帶她賞過牡丹,二人回清樂庵收拾東西準備歸程。
當晚,顧清寧與扶蘇閑談,向她表示謝意,聽說了她的身世,思量道:“扶蘇,你一個女兒家久居深山也不是長遠之計,在此孤苦無依實在可憐,不若就隨我去長安吧,你陪我在此患難一回,于我有大恩,我必視你為親妹,今后我們姐妹永不相離如何?”
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望著顧清寧,雙眸平靜無波瀾,沉默了一晌,抬手平舉到眉心,正身伏地一拜,道:“姐妹之分不敢高攀,作一丫鬟足矣,請小姐放心,扶蘇必盡心侍奉,永不泄露這山庵之事?!?
顧清寧微微一怔,啞口失言,不及她回應,扶蘇已經起身走出房門。
不過多時,她又歸來,神色平靜如前,與顧清寧對立,從袖間取出一個小瓶,打開瓶塞將瓶內藥物一飲而盡。
顧清寧來不及阻攔,扶蘇已摁著胸口跌倒在地,嘴角含血,瞪大眼睛直視失措的顧清寧。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扶蘇將永不泄密……”
“你怎么能喝毒藥?我就算要你保密也不用你服毒自盡啊,你怎么這么傻?”顧清寧被她嚇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嘶?。骸安弧@不是致命毒藥,這是致啞的藥……扶蘇以此表明決心……從此失語……絕不泄密……絕不背叛你……你……也不能背棄我……我會竭力幫你……而你也要成全我,幫我達成目的……可行?”
“好!”顧清寧摁住她的肩頭,與她決絕的雙目對視,堅定立誓。
第二日,她們三人乘馬車駛出北山,回頭望時,清樂庵后院的方向飄來滾滾濃煙燃起熊熊大火。
三人的秘密就此付之一炬,卻永遠根植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