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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遠承連忙賠笑,擋開兄長,靠近父親,低聲道:“是,是孩兒想岔了,但是父親,孩兒明白你在思慮什么,我們盧家與他們顧家要劃清界限,父親你就沒法護他了,可畢竟二十年的聯手,我們盧家難免有大小把柄落在他手里……這下他眼見不能自保,陛下又要御史臺清查戶部的賬目,這恐怕會牽連到我們盧家吧……”
他轉了下眼珠看四周無人,又壓低聲音接著道:“父親曾信用于他,也讓他暗自挪用戶部庫銀給我們盧家周轉過啊,雖都已還上,但孩兒不能不擔憂啊……加上這么多年謀事多少,其中總會有那么幾件不可告人的……要是他泄密,說出什么對盧家不利的話來……終是禍患啊!父親不可不防,斬草除根為上!”
盧遠植穩重的步子陡然停下,面色冷硬,沉默了一晌,若有思量,狠絕道:“這顧清玄還是留不得!”
“可……父親不是沒有害他之意嗎?怎么就因此變了主意?”盧遠澤問道。
不及盧遠植開口,盧遠承先諷道:“有把柄被他捏著,不動他,難不成等著他借此挑事嗎?誒,大哥,我怎么覺得你有點偏袒顧家啊,還舍不得這個岳丈嘛?呵,是不是忘了,你要娶的是郡主,心思可別長歪了!”
兩兄弟又爭論起來,冷言冷語互相攻擊,盧遠植聽得心煩,拂袖踱步而去,他們才作罷。
三人各乘馬車回府,盧遠植先在府門前下車,二子相隨而上,他忽覺額心一涼,仰頭望去,天幕陰云漠漠,寒風又起,簌簌白雪飄飛而下。
“下雪了?!北R遠承昂首看去,爽朗笑言。
盧遠澤感嘆一聲:“開春的這場初雪,還是來了?!?
盧遠植無言,轉身入府。
……
晚間,顧清玄從戶部行署冒雪歸府,走入正堂茶室,嗅到茶香,是他偏愛的明前香茶。
他愛品茗,沈嵐熙好茶藝,每日她都會為他沏上一壺,待他從官署歸家,水溫正好,茶香正郁。
此時一嗅這茶香,他立即醒神,脫口問侍女:“夫人何在?”
侍女懵懂,回道:“大人……夫人與大小姐出遠門了呀,今晨才走,大人忘了?”
他恍然,自斟茶水,疑惑道:“那這茶……”
侍女笑回:“哦,這茶是弦歌小姐沏的。弦歌小姐聽聞夫人和大小姐去了洛陽就來府上問好,現在正與大公子在后院廊下賞雪?!?
顧清玄略有失望,點點頭:“嗯,原來是弦歌啊……”
此時白雪落滿山石樹上,燭光映照下點點熒光,江弦歌與顧清桓在廊下并立。
今日她一來,顧清桓恨不得自藏地縫,但奈何弦歌豁朗,一語點破他的窘況,并好言開導,明理而體貼,顧清桓因此又找回主張,更為這位紅顏知己心折。
她已來了一個多時辰了,雖然一直與顧清桓對話,而眼中流波不時拋向正前方主屋,見那屋燈燭亮起,面色稍變,輕聲道:“顧伯父……回來了……”
顧清桓點頭:“是啊……”他正欲引弦歌去見顧清玄,卻見管家過來了,向他道:“公子,大人回府了,不過大人今日身體不適一回來就入臥房歇息了,吩咐老仆轉告公子要好生招待弦歌小姐,今晚大雪,應當親送小姐回江月樓。”
“好,我知道了,這是應該的。”他道。
江弦歌啞然一瞬,爾后言別,并不讓顧清桓相送,找了個理由讓他進書房寫詩,她自己戴上披風氈帽,冒雪而去,卻沒有直接出府,看四下無人,在長廊轉角變了方向徑直走到主屋門前,未有叩門就推門潛入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