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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東南方,有五臺山者,古稱神仙之宅。山方五百里,勢極崇峻。江湖中無人不知的劍俠流名門月銹山莊,便處在其中。
大風呼嘯而過,鵝毛般大的雪一緩一急的隨風飄落,人在雪中走,寒霜粘睫毛,看不清前方是路,是墻,還是萬丈深淵。
如行走其中超過一個時辰,就怕是要成為雪中人,動彈不得,豎立成石。
這時,前方忽見一只黑白毛色相間的猛獸緩步走來,這只獸與尋常所見略有不同,他圓頭肥身,兩只耳朵圓滾黝黑,鼻頭寬厚呈黑色,且四肢同為黑,肩部連接上肢亦為黑色,雖是猛獸卻略顯憨態。
更為奇特之處乃眼部,四周毛色也呈黝黑,眼珠明亮眼白極少,它行動遲緩,踏著雪地,慢慢向人走來,此人便是月銹派掌門人,殷雄飛。
五臺山共有五百九十二平方公里,如其名,落有五座山峰。殷雄飛每年都會獨自上掛月峰閉關練劍,卻從未見過此獸,心中不免一驚,只見那漆黑明眸祥和得望著他,似乎有話要說。
殷雄飛將已經拔出的長劍收了回去,左手攥住了他的貂皮厚披風,竟也沒有閃躲,等著那獸緩緩走到跟前。
夾著雪的大風呼呼的扇著,只見那獸靜靜得望著他,張開了嘴,殷雄飛俯身低頭仔細一看,竟是一塊和田美玉,色澤溫潤,這是要給他的嗎?這獸又是從何而來?他心中百般疑惑,先蹲下了身子,伸手拿下了還帶著猛獸溫度的玉佩,另一只手剛想摸摸那他那光潤的毛發,猛獸低了下頭轉身就踏著雪地走了。
當殷雄飛想跟隨前往一探究竟的時候,一陣大風刮來迷了他的眼,再睜開,已不見蹤影。那年的殷雄飛是25歲,時光流轉,一轉眼,又是25年。
“哇——”又見寒冬臘月,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從月銹山莊中傳出,響徹天空。
“恭喜莊主,喜得千金!”接生婆麻利的將手中嬰兒小心而緩慢的包進襁褓,紅色的錦緞,精巧的鳳凰朝鳴圖,并在襁褓中間打了一只如意結,隨后出門將女嬰遞給焦急徘徊在門外等候消息的女嬰之父,殷雄飛。
“快來,讓我看看。”殷雄飛一把從接生婆手中接過嬰兒,兩眼欣喜得望著襁褓中的孩子,一個身材魁梧身高八尺的男子也露出了溫柔的神情。
“莊主,您看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雖剛出生,但這小嘴兒五官一看啊就是個美人胚子,我接生過這么多的嬰兒,還從來沒見過長得這么標志的。”
“哈哈,這外貌,像她母親多一些。”殷雄飛說著用食指輕輕觸碰了下嬰兒的臉頰,這小嬰兒的哭聲竟立刻收住了。
“莊主,您打算給小姐取什么名兒?”接生婆邊問邊細看著襁褓中的孩子。
聽罷,殷雄飛把孩子抱還給接生婆,右臂側甩開厚袍,從腰間取下形似王字符的玉佩,就是當年從神獸口中取得的那塊玉佩,玉佩下面連著一條紅緞髻,隨后殷雄飛把玉佩放在的襁褓的中間夾層,
“我兒生于雪山,白皙如玉,就叫雪玉吧!殷雪玉。”也愿你在這世俗中有一顆通透明亮之心,殷雄飛默念道,這玉佩的獲得,應是冥冥之中注定,那神獸之謎,就交由你去解開吧。
“玉兒,不好了!”雪玉的奶媽桂嫂推開雪玉的房門急促得說道,“莊主他…直嚷嚷你的名字要見你。”這是雪玉出身之后的第十八個年頭。
雪玉那握著青砂茶壺的凝脂雙手猛的松開,茶壺掉落到木桌上發出了沉悶的碰撞聲,兩只形似杏兒般的明眸瞪得更大了,“桂嫂!爹爹怎么了?”
“今天早上莊主醒來身體就越發不適,面色蒼白,比之前的情況都要嚴重,嘴里念念叨叨著你的名字,你快過去吧!”殷雄飛自從十年前參加過斗劍大會中毒之后,身體就每況愈下,且其常年食性寒之物,陽氣愈少,體內真氣越來越弱。
雪玉聽罷二話不說便沖向他爹爹的房間,還未踏入房門,眾多弟子已聚集在房門外,有的啜泣捂嘴,有的難受搖頭,“爹爹!”雪玉一個箭步沖到殷雄飛的床榻前,緊攥住手臂,生怕下一秒這臂膀的溫度就會變得冰冷,“爹爹!女兒來了,您感覺好些沒有?”說完兩行珍珠串似的眼淚從明眸中刷然而下。
“雪玉啊”殷雄飛疲憊的雙眼爭了開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還能撐多久,為父最牽掛的就是你,最虧欠的也是你。”
“爹爹,別說欠不欠,您的身體好起來,女兒就開心了。”
“傻女兒,人固有一死,早晚罷了,我活到這個歲數,也知足了。我就是覺得啊,沒能給你一個好母親,也是為父的不稱職。”
在十年前的斗劍大會上,殷雄飛不止中了毒,他用霸氣十足的大銹正劍贏了那場大會,卻選擇在此名聲大噪時隱退江湖。隱退之后便多做些救濟的活,不再參與任何比武大會,也與朝廷之間少了許多糾葛。這時,雪玉的母親柳如紅無聲無息地出走了。
“不!有爹爹就夠了!我只要爹爹陪,爹爹不要走,我還要聽爹爹講故事,像小時候一樣給我堆雪人,帶我練劍,帶我上山采草藥。”
“傻孩子,其實爹爹不會走,爹爹會在遠方看著你,過得好不好,要是過得不好,爹爹都會知道。況且你可是月銹派的唯一長女,以后你就是掌門人,爹爹還有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去完成,相信也只有你,我的雪玉你能做到。”
“什么任務?”
“找回七彩琉璃珠,重振月銹…”殷雄飛用他僅剩的力氣說了這些話,隨后閉上了眼睛,握著雪玉的手,掉了下來。
門外的雪下的越發密麻,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多了一份凄冷。
殷雄飛的下葬日期定二月初三,還有三天,夜里酉時,雪玉披著麻來到了姥姥的住處,殷姥姥是殷雄飛的母親,年事已高過九十,膝下還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殷雄鶴和二兒子殷雄策。
雪玉推開了姥姥的房門,發出了嘎吱響聲。
“原來是玉兒啊,頭發束起來這臉龐看著更小了,趕緊讓桂嫂給你弄點吃的去。”
“姥姥”雪玉才說了這兩個字,淚珠就沒止住在眼眶里打轉,掉了出來。
“這傻丫頭,眼淚水說掉就掉,是不要桂嫂做的?那姥姥給你親自弄點去,好不好?”
“姥姥,你不難過嗎?還拿我尋開心。”雪玉撲到了姥姥懷里哽咽著。
“哎,你爹爹是我的骨肉,怎會不難過。閻王爺要尋他,我也敵不過。你爹爹剛出身的樣子我都記得,第一次喊我娘的日子我也都記得清清楚楚。對月銹派做出的犧牲我這個老婆子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
“孩子…也許你以后就會懂得,心肝子碎時候的疼不一定會寫在臉上。更何況你爹爹還留了一個大禮物給我,”
姥姥輕拍她頭,說到:“那就是你這小孫女啦。你爹去世前命你做月銹派掌門人,我也贊成,你的那兩個師叔,雖都是我兒,但一個做事魯莽,不考慮后果,一個太過于計較得失,如果日后他們有為難你的地方,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謝謝姥姥。除了掌門人,爹爹生前還有一個遺愿,他想讓我找回一個叫七彩琉璃珠的東西,重振月銹派,我想盡全力去找一下,哪怕只有一絲微望,在這期間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所以還是想讓大師叔暫時接替掌門人的位置,姥姥您覺得怎么樣?”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來,玉兒,起下身,姥姥去拿件東西。你在這里幫我掌下燈。”
“好。”夜幕已黑,紅木圓桌上的燭光增添了幾分溫暖和明亮。
不一會,殷姥姥拄著拐杖走了過來,姥姥雖年事已高,腿腳倒也利索,說:“來,這件東西你回去穿上”。邊說邊把手中之物遞給雪玉。
“姥姥,這是什么?”
“金蠶肚兜,這是江湖上被尋找已久的三大防身武器之一,可抵刀槍穿刺,他人內功吸附。你現在年紀尚淺,不知江湖險惡,所學武功尚不到火候,這寶物可以保護你。”
這件肚兜也是頗有來歷,當年殷姥姥年輕時也是豐姿綽約,武功高強,在自在島參加武林大會期間,偶遇神秘高手熊爾大師,說他神秘是因無人知道他住在哪,也無法找到他,與年輕時的殷姥姥一見如故,并答應,如果打得過他,就將一件寶物贈予她。
最后熊爾大師只使出五分力,姥姥贏了,熊爾大師留下了金蠶肚兜就不見蹤影了。至此,姥姥一直無法忘懷,也從未再見過他。回憶起來,這就像是一段似實而非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