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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貢院放榜之日,崔捷竟高高中了一甲第二名。清平舍館立即被人圍個水泄不通,人人都想爭先一睹新科進士的風采,熙熙攘攘恍如鬧市,其他各房落榜諸生亦酸酸地前來道喜,亂了一整天讓人頭都大了。
傍晚,舍館老板勸各街坊“不要吵了進士老爺歇息”,人群才漸漸散去。小二給她們換了一又厚又軟的棉被,旁邊添個火爐,桌上擺個花瓶,插了幾枝怒放的紅梅,說是鳳山花房送的,瓶下壓著張賀貼,完了才恭恭敬敬地退下,關門。
篆兒樂得笑不攏嘴:“日間不小旋掌柜的說這間房要好好布置一下,改名叫進士閣,明年春闈定能大賺一筆。”
崔捷擺弄著那幾枝紅梅,又瞄瞄那張素凈的淡紫色賀貼,嘖嘖嘆道:“不愧是長安京,生意人里也有這么雅致有趣的。”
篆兒走過來附耳說道:“方才姚小朗君偷偷央我跟你說,可不可以留一件你的衣服,我聽得莫明其妙的……”
“什么什么!?我本來衣服就沒幾件了,送他了我穿什么?”
“我想前些天人家好心好意的說借棉衣給我們就沒敢直接回絕他。他要你的破衣服來做什么?”
崔捷皺了皺眉:“這個叫乞舊衣,落榜的人請登科的人送考試穿的衣服給他,討個吉利。送他并無不可,只是我那種衣服怎么拿得出手。”
篆兒咋舌道:“姚小郎君這么壯,只怕沒穿上就撐破了。”
兩人正議論間,舍館老板過來通報說,廣文書局的歐陽先生求見。
崔捷有點詫異,反正此時已經休息夠了,便道:“快快請進。”
歐陽先生年近五十,雙目炯炯有神,長髯飄飄,乍一看好似書生學者,再看又覺比書生多了幾分自在灑脫,大家施禮坐下,歐陽先生已看到了梅花,笑著說:“鳳山花房下手真快,難怪是同業中之佼佼者。”
崔捷不明其意,歐陽先生也不解釋,拿出一本小冊子說:“本局打算為今科進士出一本專刊,這是大致的框架。我想和崔進士閑談一下,務求寫得詳實真切。”
崔捷看那冊子封皮寫著《登科記》,第一頁列了各甲名單,其后是各人的介紹,包括籍貫、出身、家世、婚史、密聞逸事、詩作辭賦等等不一而足。有好幾個人已經寫得滿滿,有些人的名字上做了不同記號,不知道是何含意。自己那一欄還空得很,名字前也用朱砂重重的點了一筆。
歐陽先生說:“那幾人是高官世家子弟,故此早有詳細的備稿,只等拿到他們今科的策文就可以刊發了。”見崔捷有些猶豫,又自吹自擂道:“本局是長安第一大書坊,著誣寫都是信得過的,各大州郡又有很多分局。此刊一發,諸君三日內就可名動長安,十日內就可名動天下。”
崔捷見實在推辭不過,只好勉強應酬一番。
兩天后,廣文書局派人送一幅小小掛軸來。崔捷展開一看,竟是自己的全身畫像。只是眉毛英挺了一點,嘴巴略大了一點,眼波清潤,如蘊,嘴角輕舒,笑意盎然。綠衣攏袖,裙帶飛揚,腰間緊緊的一束,真是飛揚跳脫,盡顯,好一個春風得意的少年郎。
崔捷顫聲道:“這這這……這真是我么?我有這件衣服么?”看看旁邊的小字《正安元年十八進士圖之二-崔捷》,果然還真是自己。
據后世流傳的野史《正安嘉話》記載,某天,新科崔進士拿著一卷畫軸闖進錦繡衣坊,指著畫中人激動地說:“我……我要做這套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