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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畫在巷口處張望了半日,眼見再沒看到他身影,這才一蹦一跳地,走到那打烊的鐵匠鋪右側。此地無燈無火,行人稀少,樹影之下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往那樹旁顫顫悠悠坐下,撩起裙擺來看腳。
借著月色,分明瞧見腳已被血染得鮮紅,連鞋子都淺淺滲著紅色。
一直沒機會檢查腳上的傷處,怎想竟這么厲害。
奚畫咬著下唇,內心頗感無力,今日飯前在廚房切菜時,不慎手滑將那菜刀落到地上,刀刃砸到腳背上,深深剁了一道,還好沒把腳切壞……
一想著離家還有一條街的路程,她就覺得無比心累,仿佛是西天取經幾萬里這么艱難。
靠著樹干,還沒來得及嘆氣,耳畔卻聽得一個低沉的嗓音,淡淡的,又很熟悉。
“腳都傷成這樣了,為什么還走幾條街去聽戲?那戲有這么好聽么?”
她聞聲打了個激靈,訥訥抬起頭,鐵匠鋪攤子旁,關何正倚在墻上,雙手抱著臂,偏頭往她這邊看來,燈光照得他半邊身子暗,半邊身子明。
“你……你怎么在這兒啊?”奚畫慌忙把裙子放下,臉上微紅,“看什么,不許看!”
關何不以為意:“天色這么黑,我能看見什么?”
“沒看你怎么知道我腳……”她聲音一低,嘀咕道,“怎么知道我腳傷了。”
“你一路走那么慢,跛的這么明顯,任誰都看得出來。”
“很明顯么……”奚畫抓抓耳根,心道自己已是強忍著在走,應當沒露出破綻才是,忽而她皺起眉來,似乎覺得哪里不對。
“你一路跟蹤我啊?!”
“我沒有……”關何別過臉,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只是恰好路過而已。”
“又路過?”奚畫懷疑地瞥了瞥他。
他點頭:“嗯,正巧……逛廟會。”
說完,卻又問她:“既然是傷了腳,為什么不回家?”
奚畫摁了摁傷處,低頭澀然一笑:“我若是說要回去,宋先生鐵定也會送我回去,屆時誤了看戲的時辰,豈不是掃他的興么?”
“……”關何雙眉微蹙,默了良久,才道,“比起腳疼,陪他看戲更重要么?”
“也不是。”奚畫想了想,“實在是我們家受他照顧太多,我娘說人要知恩圖報的,我現在又沒法報答他,能在小事兒上顧及一下也是好的。”
聽完這話,他啞然無言,只垂眸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余光卻不自覺朝奚畫那邊瞄了幾眼,正見她一手撐著地,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要去哪兒?”
“能去哪兒,當然是回家啊。”奚畫拖著腿,慢悠悠地從樹下走出去,“家里的衣服還沒洗呢,狗也還沒喂,哎……”
想想就覺得疲倦,最關鍵的是,腳還疼著。
方才似乎見她腳上已磨出血,想是傷的不輕,關何不禁問:“能走么?”
奚畫咬了咬嘴唇:“還好,忍忍就過去了。”
看了片刻,他終究是開了口:
“你等等。”
“……作甚么?”
奚畫站在原地,就瞧他幾步走到跟前,背對自己。
關何偏過頭,自然道:“走吧,我背你回去。”
“你……你要背我?……不太好吧?”
她還沒反應過來,關何已然蹲下身。
“你這么走,走半個時辰才能到家不說,還傷著腳,不怕越磨越嚴重么?”
聽他言語也有幾分道理,奚畫踟躕著左右一瞧,看得附近也沒有熟識的人,這才磨磨蹭蹭爬上他背脊,伸手環上脖頸。
關何隨即站起身來,穩穩當當地托了托,快步就往前行。
“誒,走小路好不好?”這么堂而皇之向街上,要是給她鄰里那三姑六婆瞅見了,那就意味著明兒整個平江城里的人都知曉了,這還得了。
“好。”幸而關何倒沒多問,自石橋邊一繞,就往河岸的僻靜道兒走去。
河面水波平靜,波濤不起,微風過處,漣漪圈圈蕩開。遠處的岸邊,站了不少人在放河燈,他們這方卻是難得的靜謐,大約是因為景色不好,一個閑人也不曾有。
繞小路,自不比走大道近,時間也要多花費上一倍,眼見關何頭上已冒出細細的汗珠,奚畫心頭不得不說,還是有幾分內疚的。
“……關何。”
“嗯?”
“我……會不會很重啊?”
“還好。”他道。
“要不,你還是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沒事。”
岸邊的小道走到中間,那河對面驀地炸開一簇燦爛的煙花來,她側過頭,滿河皆是波光粼粼,碎光閃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