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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慎之心中突然生出一些膽怯來——他真的能適應這樣的“交換”嗎?
仿佛是知道柳慎之在想什么似的,楊廣北平淡地道:“以后,你會適應這種談話的。自古,那些看起來驚心動魄的政治斗爭,也不過是上面人的幾句話而已。”
“若不是今上想彰顯他的權柄,柳首輔恰巧適逢其會,你以為柳首輔會像當時那樣,被政敵群起而攻之,被下屬背叛?若是先帝在時,就算你祖母在世,親自領著你們一家去敲聞登鼓,也不過是一句‘刁民造假鬧事’了事……當然,也有可能以‘污蔑之罪’,拉幾位柳老爺子看不順眼的官員下臺……”
柳首輔是先帝一手培養出來的,一向對先帝忠心耿耿。
而且,先帝在位的時候,柳首輔也足夠的聰明識趣,先帝用他用的極順手,并不想著換人。
只可惜,先帝離開,新帝登基,看柳首輔就不順眼了。
柳慎之緩緩點了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二人在書房內又交流了一會兒,柳慎之才心思重重地走出了微光院。經過那假山芭蕉之時,他頓了頓腳步,而后終于又露出了他那溫和如三月春風一般的笑容來。
大半個月過去,林宜佳已經不怎么總在床榻上躺著了。
冬日天寒,她雖然在房間內待的無趣,但也絕不敢冒險出去。幸好,如今小家伙醒來的時候越來越多了,而且已經學會了無意識的笑……看著小家伙的笑臉,無趣也變得有趣了。
中午,小夫妻二人哄了小家伙睡了,才開起了飯。
“柳慎之決定回柳家了。”楊廣北替林宜佳夾了一份藕夾。冬日蔬菜少,鮮藕難得有。
林宜佳愣了一下,不禁脫口道:“他不是……”
她想說,柳慎之當初不是十分有氣節,并不肯愿意嗎?才幾個月過去,他的想法就變了?
楊廣北點頭道:“他當年才到盛京。只以為憑一己之力,也能夠像他在江南那些小地方一樣能混的如魚得水……只可惜,盛京水太深,他作為一條小魚,實在算不上什么。他若安心于開個醫館,有我作為靠山就足夠,但他想再進一步……自身便要更近一步的。”
而柳慎之也不是他楊廣北的下屬仆人。
“另外么,”楊廣北微笑道:“我猜他是看上了某家的閨秀。他這人骨子中十分傲氣,找妻子的眼光必定很高。不說看不上你手下的小丫鬟,就是在江南的那些大家閨秀們也沒有能讓他心動的。而盛京城的閨秀名媛們,誰會愿意嫁給一個開醫館的呢?”
“現實讓他受挫,他想要短時間內改變出身,那便只有投到柳老爺子的門內了。進了柳家門,他就是名門世家柳府的嫡孫……哪家的閨秀配不得?他又是一副溫文爾雅如沐春風的好相貌,又得柳老爺子的看重……”
“對了,”楊廣北突然拿眼看林宜佳:“我一直很想知道,宜兒你當年為何選他不選我?”
他當年將柳慎之給擠開,將林宜佳搶了過來,得償所愿之后,卻難免有些遺憾和不解——林宜佳為何不選他,為什么呢?
如今他已經知道林宜佳終于喜歡上了自己……才會問出這么一句。
林宜佳本來還在想著柳慎之的事情,聽楊廣北這么一問,怔了一下,挑眉道:“啊,你知道?”隨即她惶然悟道:“也是,你這個人有心成事,當然是無孔不入的。當年,我身邊的幾個丫頭怕都被你收買了吧?”
林宜佳睨了楊廣北一眼,嘴角噙著溫柔笑意:“我都沒有找千里算賬,千里倒先找起我來了?”
楊廣北卻是理所當然:“若非我準備充分,岳母大人怎么會選我?她老人家見多識廣智慧卓絕,自然明白我的一片真心,明白我和你才是最合適的?!?
“我娘還沒到京,你不用在這里拍馬屁,我可不會替你轉告的?!绷忠思咽Γ肓艘幌?,才道:“至于柳慎之么……我是覺得他性格很好,相處起來,應該能做到相敬如賓吧。一樁婚姻,能做到相敬如賓,已經是極好極好的了?!?
楊廣北算是滿意于這個答案,曼斯條理地用了一會兒飯菜,又目光閃動,道:“宜兒,有岳父岳母的恩愛在前,你怎么會滿足于相敬如賓呢?也太理智了些?!?
林宜佳只是微笑,并未做答。
她那個時候,怎么敢奢望更美好圓滿的感情?
林宜佳回過神,又想起楊廣北說起的柳慎之之事,道:“既然柳慎之回了柳家,那以后我和福姐兒的身體……就不好再一直麻煩他了吧?”
楊廣北想了想,點頭道:“宜兒所慮周全。”
雖說那時候柳慎之還掛著福姐兒義父的名頭,但到底身份不同了。他過來時候順便替福姐兒看脈那是他對福姐兒的關懷,若是再讓他如普通醫者一般定期上門,就顯得有些不夠尊重他了。
他們都沒有瞧不起醫者的意思。
但醫者身份,到底是顯得……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