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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紹珩四下打量了一眼,笑道:“待會兒我來掃。”說著,從她手中把傘接了過來。
蘇眉被雪夜浸涼的臉頰忽地一熱:“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人已鎮(zhèn)定下來,“許久不招待客人,禮數(shù)都生疏了,兩位快請到屋里說話吧。”
屋子里頭被外面暖和得多,蘇眉見那女孩子摘了風(fēng)帽,露出一張雪白的瓜子臉,和自己差不多年紀(jì),櫻唇杏眸,柔婉動人,鼻梁卻比大多數(shù)女孩子都端正,便在那楚楚的相貌里帶出一點英秀之氣。
“我怕冷,屋子里暖得熱,斗篷你出去的時候再穿吧,免得著涼。”蘇眉一邊說,一邊替她解了斗篷掛在進(jìn)門處的衣架上。
那女孩子連忙道謝,虞紹珩也掛了軍帽,走過來對蘇眉道:“我介紹一下,這是舍妹惜月。”
蘇眉微笑頷首:“虞小姐你好。”
惜月仍舊是淺淺而笑:“……其實,我姓郭。”
蘇眉一怔,卻見惜月抿了抿唇,像是有些抱歉的樣子,同她解釋道:“我的生父早年陣亡在沈州,后來母親也去世了,我就……”她回頭看了一眼哥哥,一雙清水杏眸懇切坦然:“我就成了我爸爸媽媽的女兒。”
雖然她言語淡然,蘇眉卻很快就明白這其中必有一段凄愴往事,“真是對不起,我……”
惜月連忙擺手:“沒有關(guān)系的,別人常常會誤會,是我不好意思。”
蘇眉柔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不覺多了一絲憐惜:“你們先坐,我去沏茶。”
虞紹珩環(huán)顧四周,見臨窗的桌案上擺著張棋盤,上頭黑白交錯,邊上還擱了一本攤開的棋譜。想來是雪夜寂寂,蘇眉獨自打譜消磨時光。茶盞里一泊嫣紅,應(yīng)該就是自己上回拿來的紅茶,他默然劃出一個愉悅的微笑;轉(zhuǎn)眼間,又見許蘭蓀的相框邊上,之前插瓶的蠟梅已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白瓷淺盂,里頭冒出兩莖花開正盛的水仙——她的日子過得還真是一板一眼,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為自己打算打算以后的事。他怎么來提醒她一下呢?
正思量間,蘇眉已端了茶出來,惜月接過一嘗,除了果香馥郁之外還多了辛辣甜味,蘇眉柔聲道:“我煮茶的時候加了一點姜片和蜂蜜,好驅(qū)寒。你先喝了這一杯,要是喝不慣,我再重新沖。”
惜月忙道:“多謝夫人,這就很好了,我母親也會吩咐人這么煮。”
虞紹珩喝了半盞,笑微微地放下杯子,對妹妹道:“月月,你陪許夫人聊一會兒,我看著外頭的雪快停了,正好去把路上的雪掃一掃。”
“不用了!”蘇眉趕忙上前攔他,“真的不用,明天我自己來……你們還要去看燈吧?”
虞紹珩笑道:“這種事情怎么能讓女孩子做呢?”
他話一出口,便見蘇眉立在原地呆了呆,他自己也十分配合地愣住了,像是這才反應(yīng)過來話說得不妥,舔了舔嘴唇,避開蘇眉的目光,喉嚨里悶悶咳嗽了一聲,道:
“師母不要客氣,待會兒我們出去也要走的,順手的事。”
說著,一打門簾便走了出去。
蘇眉呆了一瞬,面上尤帶著莫可名狀的悵然,回過頭來無可奈何地看著惜月:“你哥哥……太客氣了。”
惜月亦覺得哥哥哪里有些古怪,面上卻只捧著茶安慰蘇眉:“他是許先生的學(xué)生,到老師家里掃掃院子也是應(yīng)該的。小時候,許先生還教過我畫竹子呢……”她說到這兒,見蘇眉眼中晶瑩閃亮,猛然住了口,“許夫人,對不起……”
蘇眉慢慢搖了搖頭,笑容溫柔如水:“別人都怕提起蘭蓀會引我傷心,所以在我面前都盡量不提,其實……我很愿意別人跟我說一說他的事。說起來,我認(rèn)得他,還沒有你們久……”
“我明白。”惜月聽她緩緩說著,神情也變得肅然,“我哥哥,還有其他的叔叔阿姨,都很少在我面前提我生父生母的事,怕我會傷心。可是有時候,我很想知道他們以前的事。”她垂眸一笑,“我也不想去問我媽媽,我怕她為我難過。”
虞紹珩先在院子里頭掃出一條小路,又在院子外頭的人行道兩側(cè),各掃出了約莫十米的步道。待他摘了手套轉(zhuǎn)回來,卻發(fā)覺房中的氣氛不大對。妹妹和蘇眉挨得很近,幾乎是彼此握著手,他在門外時便聽見她們絮絮說著什么,等他推門進(jìn)來,她們卻不說了,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凄然,眼圈兒亦是紅的。他今晚借著陪惜月賞燈的機(jī)會來看蘇眉,除了避免孤男寡女讓蘇眉覺得不妥之外,也想要在這件事上多一個幫手。只是他固然樂見妹妹和蘇眉親近,但卻不大樂意讓這兩個女孩子一起傷心——尤其是為了許蘭蓀。他不值得。
他身上沾了雪,便不再走進(jìn)去,只在門口同蘇眉招呼道:“師母,我們還要去文廟街那邊,就不多打擾了。”說罷,又柔聲去喚妹妹:“月月,走么?”